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弃女梵胭的自画像 > 第22章 成都(完结)
  大四大概是我大学四年里最没有什么可叙述的一年,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份难得的平静。
  之前的三年有太多戏剧化的场景,以至于我都很难想象当身边的人不需要生离死别和歇斯底里是什么样的平凡日常。
  我和小黑在大四这一年几乎没有过联系。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从新安江的那趟旅行回来之后我们的关系就突然淡了很多,淡到连寒暄都不太想去做。
  如果说大三结束时我们还会彼此象征性地去道个别,大四回到学校我们连这客套的纽带都没有了。
  除了偶尔面对面遇见我们还会彼此微笑一下,我们什么别的联系都没有了。
  即便到了毕业的时候,我们也都没有再去问候过对方。
  我其实想过要不要和他吃个饭或者至少约出来说几句道别的话的,可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联系过我,我也并不想去挑这个头。
  我一直是感恩小黑的,虽然我们之间的关联非常短暂,短暂到连个名分都没有。
  但是似乎我关于他的记忆里没有什么伤感,能回忆起的都是很温馨的感觉。
  如果说在阴暗的世界里有那么一股力量让我的人生还可以正常持续,我想那就是我很幸运地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遇到了像菲儿和小黑这样的人。
  他们对我来说像天使一般,当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就会毫不回头地离开去帮助另一个人。
  阿红自然不是我会忘记的人,但是我觉得来自她的威胁消失后我也就很快不记得她曾经带来的创伤了,至少是肉体的创伤。
  我并不知道死亡是不是很多时候会让我们变得宽容,我不知道如果是她去了一个遥远但是依然可以回来的地方我会不会有如此轻松的体验。
  偶尔我仍忍不住会想我在她的死亡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种内疚感或多或少还是徘徊在我的内心里的。
  可是我也会不停安慰自己,毕竟她带给我的伤害并不亚于我带给她的伤害。
  又或者说我其实并不明白我带给了她什么伤害,这整个事件里的唯一受害者其实是我而不是她。
  如果她还活着,我并不应该感到任何一丝丝的歉意与内疚。
  开学之后我对自己睡觉并没有那么恐惧了,但也许是因为学校里我也不可能有夜里独处的机会。
  作为“鬼魂”的阿红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我时不时还是会在梦里遇到她,或者是遇到关于她的所有象征:卷发、水、冰冷的皮肤等等。
  大四开学不久后的一天我又尝试登录了我早已经清空了的人人网,自从阿红盗了我的号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登陆过。
  结果我在人人网里发现了一条来自阿红的私信,时间是她自杀的前一天。
  那条私信只有八个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一刻的冷是深入骨髓的,我甚至觉得比听到阿红去世的消息时还要冷。
  我记得我当时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周围人也不多。
  我的第一反应是马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图书馆的一楼前台,只是因为那里人多。
  等到体温恢复之后我收拾完东西一个人在校园里又大哭了一场,我记忆中那是阿红去世之后我唯一一次因为她的原因流泪。
  那一天的记忆对我来说是可怕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当一个人肉体死亡之后依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可是我想我也绝对不是单纯因为和阿红的过往而流泪;在那种场景之下,我人生中一切的过往,所有那些孤独、痛苦、不被理解和被欺凌都会如排山倒海般一下子全部袭来。
  那个时候人会感受到真的孤独和寂寞,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那几年如果说有什么“朋友”能让我感觉好一点,似乎只有香烟和啤酒。
  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游荡和抽烟,我想到了我的初恋,分手那天我好像也是类似的状态。
  回到宿舍后我脑子里依然像过电影一样播放着我们无比亲热的镜头,那天夜里我躲在被子里一边想着他一边自慰。
  我感觉他似乎和阿红一样,他们都死了。
  大四里依然有人给我写情书,依然有人给我送巧克力,可是我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我印象中我的内心好像从来没有因为男女情感产生过波动,那一年我真的累了倦了。
  我只想大学生活赶紧结束,这样我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命。
  我觉得我那时其实还是对爱情有期待的,这大概是单身带给人最大的兴奋和希望。
  我们之于爱情其实很难有纯粹苦涩的认知,即便被伤害到我的程度,我还是会有天真烂漫的想象。
  那年冬天,之前在北京的酒店和我搭讪的男人联系到了我,他说他要来南京出差。
  他先是称呼我“腿模妹妹”,后来又改口成了“女王妹妹”。
  这是我人生里第一次听到男女之间的“女王”称呼。
  我很直接问他我为什么要见他,他也心领神会告诉我说可以给我钱,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要穿黑丝袜和长靴。
  我对这次见面几乎没有感到任何生理上兴奋的期待感。
  我到了他的房间,坐在书桌上就等他来给我脱靴子。
  他表现地非常乖巧,在我面前脱了个光,然后就跪在地上给我脱靴子,然后一边闻一边舔我的脚。
  对我来说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精神性的生理刺激。
  他很快就把我的整个脚底的袜子舔得都是口水,我很难想象冬天在靴子里走了半天路的丝袜是什么味道。
  但是对他来说那就是纯粹的兴奋和刺激。
  和上次一样,他一边舔我的脚一边手就不自觉开始往我膝盖之上摸,这次他又被我把手给推下去了。
  我看着他很狰狞地闭着眼啃食我脚跟的表情,我心里充满了厌恶可是又有那么一些满足感。
  我把他的手推下去之后他问我说给我加钱可不可以让他尝尝我下体的味道,三秒钟的犹豫之后我答应了。
  我把安全裤脱下之后,我发现他第一反应去触碰的其实是我的肛门。
  他舔了很久,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内疚。
  我谈不上有太多肉体的享受,有些痒痒的,但是精神上感到很新鲜。
  等他把嘴挪到我的前面时我的反应还是挺剧烈的,说来也很久没有亲密接触到男人了。
  我扶着他的手让他进入我上衣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我很快就不行了。
  我本来想用脚帮他搓出来,可是他兴奋那么久之后其实已经很软了。
  我最后还是用手帮他解决了。
  他给了我钱,比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多一些。
  走的时候我多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更确切地说是有点愧疚的心态,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我把丝袜脱下了留给了他,然后光脚穿靴子回了学校。
  他问我下次出差能不能还找我,我说当然可以。
  来年开春他又来找过我一次,我内心甚至觉得他根本不是为了出差就是为了找我。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和他更熟悉之后我发现我也开始自然地变得更凶狠和冷冰冰,而他似乎也更享受这种态度。
  我其实那时候很期待他能多来找我了,没有比这个赚取零花钱更合适的途径了。
  大四的下学期我们已经几乎不上课了。
  除了准备毕业论文以外,我主要的任务就是选择好下一步要搬去的城市并在那里找工作。
  于是乎三月中下旬我去了成都,那是我第一次去大西南。
  我印象中那是成都刚刚开始火爆起来的那些年,而且那里离我家又足够远。
  成都是一个挺方方正正的城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去成都我的方向感完全错乱了。
  也许是因为住宿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我本来在网上定好的酒店,在盐市口附近,离春熙路也不算远(那时候还根本没有太古里)。
  可是说巧不巧,不知道为什么那家酒店就是没有给我留空房,那天酒店全满。
  我在前台发了一通脾气之后,酒店给订酒店的平台打了电话,平台给我订了另一家酒店,是个套房也没有多收钱。
  新的酒店在盐市口南边几条街,出了门就是锦江,走路到春熙路稍微有些远,但我每天都这么走着。
  和本身期待的更接近上海的喧嚣都市生活不一样,新的酒店周边非常安静。
  我在成都住了两周,每天傍晚以后我都沿着河边散步。
  那里到处有大爷大妈打麻将、遛弯、抽烟。
  平时并不喜欢说话的我经常一边在河边抽烟一边和同样在抽烟的大爷唠上几分钟。
  实话实说,苏州河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氛围。
  成都街头的小饭店、一家又一家卖兔头的店铺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种嘈杂的烟火气和上海完全不一样但是格外亲切。
  而当我需要大城市感受的时候当年的春熙路又基本能满足这种体验。
  所以成都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市井和都市的结合体。
  杜甫草堂、锦里和青城山等等著名景点我当然也去了,可是都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或者愉悦的印象。
  我觉得去趟人民公园比这一切感觉都要好。
  其实在成都住了三四天的时间我就决定毕业之后搬过来了。
  在成都我感觉很放松很愉悦,我说不清那是城市本身的特质还是因为我在空间和心理上都远离了所有的过往。
  再加上比起江南地区成都的消费真的很低,我找不到理由对搬到这里说不。
  那两周我基本上什么都没做,就是闲逛、遛弯、吃小吃。
  返程时我是从重庆走的,不得不说重庆给我的感觉就真的有点一落千丈的意思了(sorry,无意冒犯)。
  回到学校我就开始投成都的英语培训机构的工作,而且很快就拿到了好几个面试。
  于是几周后我又回到了成都。
  当年如日中天的新东方我投了也面试了,但是并没有通过。
  其他有几个培训机构给了我offer,但是收入确实比新东方少多了。
  我也没有想太多就接了一个offer,就这样我没有回南京就开始在成都工作了,反正也没有课。
  那段时间我上课的地方离文殊院并不远,我住在青羊区现在一环的边上,周边都是老小区。
  我并没有租房,而是临时住在了一个类似公寓式的小酒店,至少屋里有台洗衣机,我很喜欢那里的是酒店楼顶有个很大的天台。
  周边的环境虽然很破旧,但是成都市并不算大而且那一片公交车非常方便。
  我有时候甚至会走路去上课。
  我每天只有下午上课,收入不多但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太高的生活需求,所以暂时也够用。
  也许是因为年轻,那时候我感觉每天精力都非常旺盛。
  接近傍晚下课之后我有大把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有的时候会去春熙路逛街,其实坐公交也就大概20分钟;不想走远就会步行到青羊区的百盛,我记得当时那里有夜市还有一个很大的家乐福。
  又或者是我会买一瓶啤酒在楼顶的天台一边喝酒一边抽烟。
  我那个时候没有朋友(似乎我从来也没什么朋友),但是对于一个新环境的新鲜感和期待压过了一切其他的情绪。
  在阿红入侵我的社交账号之后我有很长的时间都远离了网络,可是在成都的时候我又重新回归甚至有点痴迷于网络社交了。
  这大概就是没有朋友的后果吧。
  人人网确实是被我彻底抛弃了,但是我重新申请了QQ号,也开通了新浪博客和微博。
  也是在那段时间我开始痴迷于自拍。
  我没事的时候就在厕所里对着镜子化妆,或者在各大衣服和鞋子店的试衣间里疯狂拍不同的穿搭。
  然后我会把所有这些照片都发在我的QQ空间,精选一点的我也会在微博里发。
  而且我也经常在博客里写一些看似很文艺的随笔或者故事(再配一些自己的自拍)。
  我的流量谈不上是网红级别,但是足够让我每天应接不暇了。
  当然,关注我的绝大多数都是男性。
  很快我就习惯了不停被男人追捧和夸赞的感觉,当然与此同时也避免不了各种下三滥人的冒犯(我根本不在乎)。
  想约我见面和向我表白的人当然是排起了长队,但是至少那一段我谁也没有见。
  在成都的第一份工作完全没有什么前途,机构的管理非常混乱。
  我的同事基本上都是私下和学生搞好关系之后直接上门做一对一家教了。
  对我来说那就完全是一段试水的经历。
  在成都待了大概一个月之后我辞职回到了南京,我要把毕业论文写完,然后准备所有和毕业相关的事项。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我就这样没什么波澜地通过了毕业论文答辩和学生生涯告了别。
  我象征性地回上海住了半个月,同时我又在继续投成都的工作。
  到了七月中旬我又去了成都。
  我的学生岁月就这样结束了,结尾非常安静平淡。
  没有人在毕业典礼给我祝福,我也很庆幸我父母压根就没有去参加的想法。
  22年过后,至少我还活着,并且有机会好好活着。
  无论内心的伤多么痛,但是我至少还可以做到外表光鲜亮丽。
  读者们,希望我们再见。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