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那天之后,很多人说我变得很难相处。
  我不借门禁卡。
  不替人刷脸。
  不帮谁把“哥哥”“表弟”“男朋友”放进楼。
  有人背后叫我纪律委员。
  温南星听见一次,当场怼回去:
  “她要是不守纪律,你们现在还坐这儿废话?”
  我拉住她。
  “没必要。”
  程鹿也变了。
  以前她最怕拒绝别人。
  现在有人让她帮忙带男朋友上楼拿东西,她直接说:
  “我怕死,不帮。”
  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回来跟我们学,学着学着自己笑了,笑完又红了眼。
  “听晚,我现在说怕死,居然不觉得丢人了。”
  我说:
  “怕死很正常。”
  “怕死的人,才会认真活。”
  温南星趴在桌上敲论文。
  “这句话适合写进你下次演讲。”
  我笑了一下。
  后来,罗老师让我加入学校宿舍安全志愿小组。
  我负责给新生做案例培训。
  第一次培训时,有个女生问我:
  “学姐,如果我提醒室友,她不听,还说我嫉妒她谈恋爱怎么办?”
  我说:
  “不要跟她争她男朋友是不是好人。”
  “只说规则。”
  “只留证。”
  “只保护自己。”
  她又问:
  “如果她哭呢?”
  我看着她。
  “她哭,不代表你错。”
  “她委屈,不代表你要让步。”
  “共同空间里,安全永远排在情绪前面。”
  教室里很安静。
  我知道,很多人一时未必听得进去。
  就像前一世的我,也总觉得再劝一句会有用,再拦一次能改变结局。
  可现在我明白了。
  提醒是我的善意。
  听不听,是她的选择。
  后果,也该回到做选择的人身上。
  冬至那天,学校下了第一场雪。
  我从图书馆出来,路过三号楼。
  321的窗帘换成了浅黄色。
  里面住了新的女生。
  窗台上摆着仙人球,玻璃上贴了几个小雪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黎母沙哑的声音。
  “江同学。”
  我没有说话。
  她像是哭过。
  “我看了学校给的材料,也看了警方笔录。”
  “之前......我怪错你了。”
  风很冷。
  雪落在我围巾上,慢慢化开。
  我低声说:
  “阿姨,节哀。”
  她哽咽了一下。
  “曼霜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她总觉得,只要她哭,别人就会让着她。”
  “这次没人让,她就没机会回头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僵。
  她说:
  “你们活着,是好事。”
  “别因为她,一辈子过不去。”
  电话挂断后,我在雪里站了很久。
  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好像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原谅。
  也不是遗忘。
  只是有人终于承认,我们活下来不是错。
  回到寝室时,程鹿煮了三杯姜茶。
  温南星把暖手宝扔给我。
  “冻傻了?站楼下那么久。”
  我捧着姜茶,热气扑到脸上。
  程鹿问:
  “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摇头。
  “风吹的。”
  温南星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那晚,我们三个人坐在桌边吃泡面。
  很普通。
  可活着。
  我忽然想起前一世最后那一刻。
  灯灭前,我还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进那扇门。
  现在我做到了。
  我没有成为英雄。
  没有用命换别人的一句“她其实是好人”。
  我只是带着两个室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