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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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我第一次单独主持家族信托年度会议。
  那天早上,我站在衣帽间里挑衣服。
  陆闻舟替小女儿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被小姑娘嫌弃得不行。
  “爸爸丑。”
  陆闻舟一本正经:“爸爸审美很高级。”
  小女儿噘嘴:“妈妈来。”
  我笑着过去,三两下替她扎好。
  镜子里,陆闻舟站在我身后,替我扣上珍珠耳环。
  他低声说:“紧张吗?”
  “有一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几年,陆家变化很大。
  婆婆退到了幕后,除非重大决策,几乎不再露面。
  陆闻舟接了医疗板块和海外资产,两年前所有人还叫他“温吞的二少”,如今开会时,连最挑剔的族叔都肯听他把话说完。
  大哥陆闻川离婚后沉寂了很久。
  许明棠离开陆家的第二年,他娶了婆婆亲自相中的姑娘。
  婆婆很满意。
  只是长房再婚后,陆闻川再也没回到核心。
  他有体面,有分红,有自己的项目,却没了当年那个默认继承人的位置。
  至于许明棠。
  我最后一次听见她的消息,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有人说她离婚后去了南方,做女性成长课程,起初还能靠“前豪门长媳”的身份卖票。
  后来陆家律师发了一封函,提醒她不得再借陆家名义营销。
  她便彻底哑了火。
  有人问我恨不恨她。
  我说不上来。
  年宴那晚,她当众把我的祝酒词踩进泥里,说我落后,说我把人生押在肚子上。
  那时我当然难堪。
  可现在回头看,我反倒感谢她。
  不是感谢她羞辱我。
  是感谢她亲手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而我没有站在门口哭。
  我走了进去。
  上午九点半,车停在陆氏大厦门口。
  罗秘书替我拉开车门。
  她比三年前更沉稳,低声提醒:“太太,信托保护人和海外律师都到了,老太太在顶层茶室等您。”
  我点点头。
  进电梯前,陆闻舟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上去。”
  “好。”
  会议室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族亲、董事、律师、家族办公室的人,整整坐了两排。
  三年前,我第一次坐在这里,手心全是汗。
  那时我只是婆婆身边的旁听人,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连信托结构图都要提前背到凌晨。
  现在,主位上放的是我的名牌。
  沈知夏。
  陆氏家族信托执行委员会主席。
  我坐下,打开文件夹,声音很稳。
  “开始吧。”
  这场会开了三个小时。
  海外教育信托、医疗基金年度审计、族产收益分配、下一代受益人保护条款,每一项都不是一句漂亮话能撑起来的。
  它们琐碎、冰冷、复杂。
  却是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
  会议结束时,婆婆从茶室出来。
  她穿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乱。
  众人起身叫她。
  她只看着我,眼里有很淡的笑。
  “今天起,这些事不用再报到我这里了。”
  我怔了一下。
  她把一枚旧印章放进我掌心。
  陆家用了几十年的家族办公室私印,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
  “知夏,陆家以后交给你们夫妻。”
  晚上回老宅,三个孩子扑上来抱我。
  陆闻舟站在廊下,笑着看我。
  风吹过院子里的桂树,香气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