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宿舍后，我按医生的话吃药。
药盒上写着饭前半小时。
可很多时候，我连“饭”都没有。
早餐一个馒头一块五。
午餐米饭加青菜四块。
晚餐能省就省。
我开始每天看着余额过日子。
周末坐地铁去兼职要钱。
打印论文要钱。
导师让买资料也要钱。
我甚至连热水都不敢多刷，怕月底连澡都洗不起。
偏偏第二天，学院群里发了通知。
研究生学术活动注册费、实验耗材费和补缴保险费，三天内交齐。
合计四百三十二。
我盯着群公告，手心发凉。
三天。
四百三十二。
我卡里只有两百多。
还要吃饭，还要买药。
我第一反应不是找妈妈。
而是点开爸爸的微信。
过去两年，所有跟钱有关的事，我几乎都只敢跟他说。
因为每一次我想直接找妈妈，爸爸都会先一步拦住我。
他说：
“你妈最烦别人伸手要钱。”
“家里不是不给你，是怕你养成依赖。”
“你现在研究生了，不能还像小孩一样。”
可另一边，妈妈打电话来骂我时，他又会温声劝：
“晚晚，别刺激你妈。”
“她嘴上凶，心里还是疼你的。”
“你忍忍，爸爸夹在中间也难。”
时间久了，我只敢找爸爸。
我把缴费通知截图发给爸爸。
“爸，学院要交这些，我这边可能不够。”
爸爸隔了十分钟才回。
“知道了，我跟你妈说。”
“你别直接找她，她还在为你看病花钱的事生气。”
我看着屏幕，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三天后，班长开始催缴费名单。
我又问爸爸。
这次他回得很快。
“几百块钱都周转不开？”
“晚晚，你妈说得对，你该学会规划。”
“你先垫上，别让老师觉得你事多。”
我盯着那句“先垫上”，忽然笑了一下。
我拿什么垫？
拿胃药？
拿馒头？
还是拿这张余额只剩两百的卡？
许禾见我坐在桌前不动，直接走过来。
“又要交钱？”
我下意识把手机扣住。
“没事。”
她把我手机翻过来，看完群通知，又看了我一眼。
“你家里真的一个月只给你一千？”
我没说话。
她气得深吸一口气。
“林晚，你是在读研，不是在流放。”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
“我爸说家里最近紧。”
“你妈呢？”
我沉默了几秒。
“她不喜欢我总要钱。”
“我下个月再多挤一点时间去勤工俭学吧。”
许禾炸了。
“科研任务已经够重了，再挤时间，你是不用睡了，还是不想毕业了？！”
我低下头。
许禾张了张嘴，最后给我转了五百。
“先交。”
我想退回去。
她按住我的手。
“别跟我拉扯，等你兼职工资发了再还。”
“还有，饭卡没钱就刷我的。”
我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交了费用。
银行卡余额变成两位数。
中秋前一周。
爸爸给我发微信：
“中秋早点买票，别拖。”
“你妈嘴硬，其实挺想你回来。”
“这次别又惹她不高兴。”
我点开购票软件。
最便宜的硬座，三百二十七。
我看着页面，胃里像压了一块冷石头。
我不是不想回家。
我是真的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