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眯着眼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他的目光从盔甲扫到长枪,从枪尖扫到马背,像是在掂量这个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身后有人低声笑了一声:“头人,就这一个?”巴图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对面那个骑着马的人。刘大富在距离阵前约一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黑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蹄子在草地上踏了两下,稳稳地站住了。他单手横枪,望着对面那一片铁骑,风从北边吹来,把他身后的披风高高扬起。一人对阵六百余骑。巴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惯于发号施令的沉:“就你一个人?”刘大富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枪尖缓缓放平,指向巴图的方向。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又慢得像是在说——不需要多余的话。巴图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城门,又看了看他,嘴角扯了一下:“清源县的男人都死绝了?让你一个人出来送死?”刘大富目光冷冽:“废话少说,你要战便战。”巴图没有再说话,只见他举起刀,朝刘大富的方向指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阵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杀了他。”六百余名草原骑兵齐齐催动战马,整军合一,化作一道黑压压的浪潮,全速朝前冲锋。与此同时,刘大富双腿猛然夹紧马腹,黑马昂首长嘶,骤然提速!一声震彻旷野的暴喝:“杀!”一声杀字,撼风震地!他单枪匹马,逆流冲锋,铁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狂舞,长枪锋芒直指整片胡骑洪流,孤身一人,悍然撞向数百铁骑!旷野之上,极致悬殊的对冲骤然成型。孤身一骑,直面整支铁骑洪流。城头之上,全城百姓、守城兵丁、赵平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脏骤停!擂鼓的赵平动作猛地一僵,双目死死瞪着那道义无反顾冲进气浪的甲胄身影,手中鼓槌几乎捏断,热泪再次疯狂涌出。
无数百姓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阵前的县尊。老妇人双手合十,浑身颤抖,泪水纵横。青壮百姓攥紧拳头,身体止不住前倾,死死盯着战场。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是他们的县尊!以一人之躯,逆冲千军!悲壮、震撼、决绝!满城死寂,唯余隆隆战鼓与震天马蹄,见证这千古罕见的孤身逆战!眨眼之间,两道身影轰然相撞!寒光炸裂,刘大富长枪骤然横扫!蛮横、霸道、碾压一切的巨力轰然炸开,迎面撞来的胡骑连人带马根本扛不住这股力量,成片被撞飞、刺穿、砸翻。骨裂声、马嘶声、惨叫声瞬间叠作一片。刘大富马踏如风,枪无虚落,宛如战场杀神。他不闪不避,直直迎着整波骑阵冲锋,硬生生从密密麻麻的骑兵正中央一路贯穿、彻底杀穿!短短数息,浩浩荡荡的胡骑冲锋潮,直接被一人凿穿撕碎。待烟尘稍稍散去,旷野之上已然多出一地狼藉。城头之上,整片城墙瞬间死寂。前一刻人人心如死灰,都以为县尊是以卵击石、以身赴死,满心悲壮不舍,只求他能少受苦楚。可这一刻,哪里是送死?这是一人破千军,一枪镇铁骑!赵平僵在鼓前,手中鼓槌悬在半空,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整个人浑身震颤。他是武举从官,却从未见过这般悍勇、这般无敌的厮杀姿态!先前跪地祈福的老妇人捂住嘴,哽咽的哭声戛然而止,满眼震撼与狂喜。无数百姓死死攥着拳头,紧绷的心弦骤然炸裂,先前所有的忐忑、绝望、愧疚,尽数化作滔天的敬畏与激动。没有人再出声,可所有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火光。
那个从前怠政贪财、搜刮民脂的县令,那个当众悔过、以身赎罪的县尊,此刻正以一己之力,横压六百草原悍骑!风沙漫天,血溅旷野。一人,一枪,一马。硬生生正面击穿整支胡人骑兵冲锋!阵中的巴图瞳孔骤然骤缩,脸上的轻蔑笑意瞬间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狰狞与惊骇。他征战草原多年,见过悍不畏死的勇士,见过以一敌十的猛将,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单人单马,正面凿穿六百铁骑的全军冲锋!短短瞬息之间,麾下死伤数十,阵型直接被彻底冲碎,这诡异霸道的战力,彻底击溃了他所有认知。看着满地翻滚惨叫的族人、倾覆的战马,巴图胸中怒火滔天,又惊又惧,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巴图不再有半分轻视,猛地攥紧腰间弯刀,厉声暴喝:“掉头!全部给我掉头!”他嘶哑怒吼,声震旷野,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只剩滔天杀意。剩余的草原骑兵尽数心神震颤,再无半分轻敌傲慢。众人慌忙勒紧马缰,战马人立嘶鸣,在黄沙之中急促旋身掉头,慌乱重整散乱的队列。所有人紧握弯刀,背脊发寒,目光死死锁定场中那道静静伫立的铁甲身影。此时的刘大富,黑马稳立血地,长枪垂落,枪尖滴落串串血珠,砸在黄沙之上,悄无声息。他衣甲染血,身姿却挺拔如青峰,历经一轮铁骑冲撞,身形未晃半步,气息沉稳如山。胡人短暂重整阵型完毕,巴图眼底杀意沸腾,咬牙嘶吼出声:“全军冲锋!斩杀此人!踏平清源!”一声令下!第二轮冲锋骤然开启!这一次的胡骑,再无半分戏谑松散。风声呼啸,刀光映日,杀气盈野!面对再度压来的滔天骑潮,刘大富面无惧色,眼底唯余冰冷凌厉的杀伐之意。他微微俯身,双腿再度夹紧马腹!“杀!”第二声暴喝炸破风幕!单枪匹马,再逆敌军!只见他再次笔直的撞入漫天刀光铁骑之中!枪尖破空,带出刺耳的锐响,霸王之力灌注整条长枪。迎面扑来的胡骑已然有了防备,数名最靠前的精锐骑兵同时挥刀劈斩,漫天刀网交错,试图将他硬生生围杀在阵中。可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有招式、阵型、合围,皆是徒劳!刘大富长枪横扫,巨力轰然炸开!铛——!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成一片,数柄精铁弯刀瞬间被震断崩飞,握刀的胡骑手腕炸裂、骨碎筋折,连人带马被一枪横扫砸翻在地,重重砸进黄沙之中,再无起身之力。他马不停蹄,在密集的骑阵中灵活穿梭,长枪突刺、挑劈、横扫,招招狠厉,式式绝杀。每一次出手,必有胡骑落马。每一次冲锋,必开一条血路。第二轮蓄势待发的铁骑冲锋,依旧挡不住他一人一枪的碾压之势!后方压阵的巴图看得头皮发麻,双目赤红,整个人彻底慌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六百草原精锐铁骑,两轮全军冲锋,竟然奈何不了区区一个汉人!城头之上,死寂瞬间破碎!压抑到极致的百姓终于忍不住爆发出震天的嘶吼!“大人威武!!”“县尊无敌!!”赵平热泪纵横,猛地挥起鼓槌,疯了一般奋力擂动战鼓!咚咚咚!咚咚咚!激昂狂暴的鼓声震天彻地,盖过马蹄、盖过惨叫、盖过风声,为旷野之中那道无双孤影,擂响最壮烈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