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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号仓库变成了临时安置点。
  两天之内我们把体育场的人转移过来,又把周边几个避难点的消息传了出去。
  第六天的时候安置点已经有六百多人。
  帐篷在仓库周围的空地上排成方阵,发电机轰鸣着给净水设备和照明供电。每人每天两瓶水、两包压缩食品、一份药品登记。我列了一张表,严格按人头发放。
  老李和小马带着十几个志愿者维持秩序。
  我爸负责跟陆续赶来的人谈——你可以进来,但要听安排。不搞事,有吃有喝。搞事的,出去。
  有了规矩之后,安置点比外面任何一个避难场所都稳当。没有争抢,没有混乱,连厕所都是我提前备好的移动马桶。吃饭排队,领药登记,帐篷不够的先让老人和孩子进,青壮年在空地上搭防水布凑合。
  安置点开始有了名声。附近几个街道的人听说城南工业区有水有电有帐篷,能走的都往这边来。有个老头推着板车走了八公里,板车上坐着他瘫痪的老伴。到了门口他说不出话,我爸把他们迎进去,安排在最靠仓库的帐篷里。
  每天登记处的队伍都排到了安置点外面。我开始担心物资的消耗速度。按现在的人数和消耗量,三号仓库的储备大概还能撑四十天。但如果人数继续涨,这个数字会缩短到三十天。
  好在还有四号库和五号库,那两个库的物资量比三号大。
  第六天下午,一辆贴着"救灾物资"字样的白色厢货开到安置点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四十来岁,平头,粗脖子,穿一件印着"抗震救灾志愿服务"的马甲。
  马甲下面是一件真丝衬衫。
  他叫马德彪。
  地震前是城西建材市场的老板,做砂石料的,圈子里传他有黑道背景。地震后摇身一变成了"物资调配组"的人,手底下一帮从建材市场跟过来的工人,谁也说不清他的授权到底是哪来的。
  他走进安置点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帐篷和净水设备,在发电机上停了三秒。
  然后笑了。
  "谁是负责人?"
  我从帐篷后面走出来。
  "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没把我放在眼里。
  "小姑娘,你这安置点搞得不错。帐篷、净水设备、发电机——从哪来的?"
  "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
  他啧了一声,伸手摸了一下帐篷布料。
  "军规帐篷吧?有采购资质吗?有应急办的调拨单吗?"
  我没接话。
  他的语气变了。
  "我跟你直说。我现在是西城区抗震救灾物资统一调配组的副组长。上面有文件,所有民间物资必须纳入统一管理。"
  他从马甲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授权书。你的东西,从现在起由调配组统一分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红章是复印的。连编号都没有。字体还是宋体打印的,正规公文用的是仿宋。
  "这章是假的。"
  马德彪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身后的三个人往前站了半步。
  "我劝你配合。"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身后的三个人也往前站了半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对讲机,另一个的马甲口袋里露出半截铁管的把手。
  "小姑娘,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多物资,你觉得守得住?外面那些人饿了三天了,红了眼什么干不出来。你不交给我们统一管,出了事谁负责?"
  我看着他。
  "你调配了什么?"
  他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答案。
  地震后第二天,市政府调拨的第一批救灾物资——三十卡车矿泉水、帐篷和药品——经过马德彪的"统一调配",只有七卡车到了灾民手里。
  剩下的二十三卡车去了哪,没人知道。
  但城西黑市上,一瓶矿泉水卖到了两百块。一顶帐篷五千,不讲价。
  "你先回去吧。"
  我转身往帐篷里走。
  马德彪在后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够我听清。
  "小姑娘,给你一天时间想。明天我再来的时候,希望你想清楚了。"
  他走了。
  老李走过来,脸色不好看。
  "周总,这人不好惹。我听说他手底下有三四十号人,好几辆面包车,地震后在城西横着走的。"
  "我知道。"
  "那怎么办?"
  "他明天来,我也准备好了。"
  老李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马德彪下次来,不会只带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