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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山带着村民来青溪村那天,刚下过雨。
路上全是泥。
他们却穿着干净鞋,踩进村委会。
陈大山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陈野,你给乡亲们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为什么帮外人,不帮自己村?”
一个老人被人扶着走出来。
他跪在我面前。
“小野,石门村没有路,孩子上学都难。”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周围的人开始拍视频。
陈大山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很平静。
我没有去扶老人。
我让周野把青溪村的项目管理办法拿出来。
“青溪村先签土地补偿协议,公开账目,确定维护责任。”
“石门村呢?”
没人回答。
“石门村只要求我拿钱。”
陈大山冷声说:
“你是石门村的人,帮乡亲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
“穷不是免死金牌。”
“乡亲也不是违法的通行证。”
人群里有人骂我。
我没有退。
“石门村的人可以来青溪村工作。”
“但必须签合同,按考核拿钱。”
“不能因为是老乡,就插队、加价、偷材料。”
陈虎突然挤进人群。
他手里拿着一份公证书。
“你说合同?”
“石门桥所在的土地,本来就是村集体的。”
“你爸那块地,也是村集体的。”
“你有什么资格谈规则?”
我接过公证书。
只看一眼,就笑了。
这份文件是真的。
但它证明的只是道路使用权。
不是桥头土地所有权。
陈虎没想到我会当场拆穿。
他把公证书抢回去,冲着周围的人喊:
“大家都听见了,他根本不认村里的地!”
“以后桥修好了,谁都别想从他手里过!”
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
我没有解释。
解释给愿意听的人听,才有意义。
我只把公证书拍成照片,发给律师。
周青禾拦住想上前争论的村民。
“先回去。”
“他们今天是来吵架的,不是来签合同的。”
陈大山冷笑。
“你以为把人带走,这事就完了?”
“当然没完。”
我看着他。
“所以我准备从土地开始算。”
当天晚上,镇里给我打来电话。
工作人员说,陈大山已经提交材料,要求冻结我公司所有涉村项目资金。
理由是我涉嫌侵占石门村集体资产。
我问:
“哪一笔是集体资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材料里没有写清楚。”
“那就让他写清楚。”
我挂断电话,把八年来的转账、合同、收据按年份整理出来。
前五年是修路、冷库、仓库和运输。
后三年是石门桥的设计、材料和施工。
每一笔都能对应到具体地方。
每一个签收人,都在村里住着。
我做了三份备份。
一份交律师。
一份交法院。
一份锁进公司保险柜。
父亲留下的旧卷尺就放在保险柜旁边。
它量过桥头的土地,也量过我这些年一步步退让的距离。
这一次,我不退了。
第二天,法院的保全裁定送到公司。
桥头土地、旧仓库和石门村相关项目账户全部冻结调查。
陈大山在村民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陈野这是要把石门村逼上绝路。”
“大家不能坐着等。”
当天晚上,石门村村口就聚了人。
他们没有来找我。
而是把我父亲留下的老宅门窗全部用木板钉死,门上刷了红漆。
上面写着:
村集体资产,禁止私人进入。
我赶到时,刘桂香正指挥人搬东西。
我没有上前抢。
只拿出手机,把每一扇门、每一块牌子都拍下来。
陈大山站在旁边。
“这里是村里的地方,你拍什么?”
“拍你们怎么把抢东西说成管理资产。”
他脸色一沉。
周律师随后赶到,向现场所有人宣读法院保全裁定。
老宅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下。
没有人愿意因为搬一张桌子,变成证据里的一句话。
陈大山第一次发现,乡情喊得再大,也压不过盖了章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