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高级私立医院。安霓坐在床边,削完苹果后,细心地切成小块,递送了过去:“妈,慢慢吃,在嘴里多含一会儿了,当心凉了胃。”“哎呀,哪有那么脆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女儿的注目下,邓清老老实实地含住苹果块儿。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咕哝:“好不容易吃一次水果,焐热口感就不好了哎。”安霓啃起剩下的苹果核:“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那估计要等到下辈子了……”咀嚼声顿住。邓清猛然回神,表情有些惊慌:“哎呀不是,妈瞎说的,瞧我这张破嘴,越老越没个把门儿!”安霓把啃完的苹果丢进垃圾桶,用湿纸巾慢慢地擦拭指尖。觑着女儿低垂的眼睑,邓清犹豫道:“霓霓啊,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挺好的。”“可你这脸色……和修淮吵架了?”安霓失笑:“没有,怎么会。”“说实话,一开始,我是很不赞成这门婚事的,虽然他当初在盛家地位不算高,但跟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比,还是有天壤之别的,我总担心你嫁过去吃苦头,不过幸好,他不是那种负心人……”邓清絮絮叨叨着,用牙齿细细地磨着苹果肉,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只可惜了,那个小孩没了……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亲眼见到……”呼吸声断断续续,逐渐绵长。安霓抬起眼,母亲已经睡着了。她起身收拾掉没吃完的苹果,掖好被子,出了病房。走廊拐角处,遇到邓清的主治医师。彼此打了个招呼,安霓想到母亲刚刚的状态,微微皱眉:“付医生,我妈的病情,真的没有恶化吗?”“放心吧,检测仪器可不会说谎。”付尧笑着说道,“令堂这种情况,完全痊愈确实很难,但只要有设备和药物在,能在很大程度上降低风险。”她点点头,表示了感谢。“您不用客气,盛先生特别交代过了,我们这边一定会尽心尽力的。”等红灯的档口,安霓点开母亲的报告单,又看了一遍。医学是门很高深的学问,虽然她也从事这个行业,但毕竟术业有专攻,能看得懂,却无能为力。指尖轻轻一滑,药物单跳了出来。每一条后面都缀着好几个零。什么降低风险,其实说白了,无非等于用金钱来续命。安霓仰起头,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她真的有点累了。但只要还有一点点希望,就绝不会放弃。嗡——叭叭!手机铃声和后方的车喇叭几乎同时响起。她快速轻踩油门,同时按下蓝牙耳机。“喂,妈。”“这周家里请客,早点回来,别又像上次一样,显得很没教养。”冷淡的女声,一如既往地透着股鄙夷。安霓仿佛没听出来,恭敬应道:“好的。”“一天天的,不见人影,你们夫妻两个,都很忙啊。”“确实,特别是修淮,爸那边刚交给他几个新项目,这周估计也回不去,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准时到。”对面一窒。她知道,这是戳到对方痛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