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传来一阵阵抽痛，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寻思着等过会儿下了班，回去再好好吃一顿。她拉开抽屉，翻出两包饼干，一边拆开其中一包，一边往病房区走去。查完房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但经过输液区时，想到那四个正在打吊针的孩子，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大厅里人挺多。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绝大多数病人，都有家人陪同。偶尔那么一两个独自坐着的成年人，也是在低头玩手机。安霓扫了一圈，找到三个差不多幼儿园大小的孩子。正在有说有笑，精神挺好，应该没什么大碍。她放下心，刚准备找第四个，头顶上方的提示音响了。值班护士正在里面配药忙碌着，暂时没人听见。反正也是闲着，她推上小车，走了过去。按铃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最东面。她先看了眼吊瓶上的名字。赵云云。核对完记录单，确认无误后。她俯下身：“赵……”下一秒，愣住。怪不得余光里没瞄到什么，原来是个小病人。她又看了眼吊瓶。没错了，正是她要找的第四位小朋友。小女孩坐在宽大的输液椅上，显得整个人特别地小，像只猫儿。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一点天生的红晕。她很安静，坐姿规规矩矩的，两只小手就放在膝盖上。身上穿着件KT猫的套头衫，印花已经掉了一半。裤子也不太合身，裤腿卷起两道，露出洗得发白的球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安霓的心脏突然跳得非常快，意识也有点恍惚，直到身后传来同事的声音，才猛然回神。“好了是吧？”她有些尴尬，按理说应退开，可还是忍不住道：“我来吧。”儿科的安医生特别负责，这一美名早就在医院传开了。护士见状也不奇怪，点点头去照顾其他病人了。拔掉针头，安霓轻声道：“可以自己按住吗？”小姑娘点了点头。她快速收拾好东西，直起身：“你父母呢？”大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安霓，却没什么情绪波动，乍一看，像是无机质地玻璃珠子。片刻后，卷长的睫毛落下来，小姑娘挪动身躯，往下一跳，看样子想要走开。谁知，意外发生了。小短腿没站稳，竟直直地往前栽去。安霓大吃一惊，下意识接住。很软，很轻，仿佛没什么重量，比想象中的还要瘦。“没事吧？有哪里难受吗？告诉阿姨，是不是还有点晕，或者……”咕噜。好大一声响，打断了她急切地询问。咕噜咕噜。又接连两声。安霓和小姑娘一起缓缓低头，看向正在抗议的小肚子。“你饿了？”“……”小姑娘浑身一颤，有些僵硬。她伸手进口袋，摸出了另一袋没拆封的饼干。“先垫一垫吧。”“……谢谢。”终于，她听到了声若蚊呐的两个字。细声细气，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符合的冷静。安霓准备的，是那种梳打饼干，对胃好，但一般来说小孩子都不爱吃。可赵云云却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连手指头上的饼干碎都舔了个干净。咽下最后一口，抬起眼与女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