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陆兰芝一手抱着一个襁褓,从院子里走进来。
  两个孩子裹着崭新的红花棉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同志,我爱人还在敬酒走不开,可能还要麻烦你再等一会儿。”
  她说着,把其中一个孩子往我怀里递。
  我后退半步,没有接。
  “陆工程师不是要拍全家福吗?”
  “就只有这两个孩子?”
  陆兰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是啊。”
  “我家就这两个宝贝儿子。”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可我听说,陆工程师有个大女儿。”
  “那个女孩呢?”
  陆兰芝的神情立刻变了。
  她笑容一僵,半晌才叹了口气。
  “同志,既然你问了,我跟你说实话吧。”
  “那个女孩不是我们夫妻亲生的。”
  我浑身一冷。
  她继续说道:
  “前几年,家里确实有个女娃,可那是我爱人泽成捡来的”
  “我们好吃好喝养了她几年,谁知道竟养出一个白眼狼。”
  我的拳头猛地捏紧。
  我的亲生女儿,竟然被他们说成是捡来的。
  “白眼狼?”
  我再也忍不住。
  “哪有这样说一个孩子的?”
  我的手肘撞上桌边,搪瓷缸应声翻倒。
  院里的乡亲纷纷看过来。
  “同志,你不了解情况,可不能怪陆工。”
  “那丫头,陆工和温医生养了她几年,她愣是不肯喊一声妈妈。”
  “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四年前我离家时,安安已经三岁。
  她会抱着我的腿喊妈妈,会在我出门时追到巷口。
  她记得我。
  她当然不会认一个陌生女人当母亲。
  见我沉默,周围的人说得更起劲。
  “那孩子野得很,根本不听管教。”
  “还会偷东西!”
  “陆工这么好的人,都没舍得把她赶出去,一心想把她教好。”
  “有一回,她偷了五十块钱还死不认错。”
  “陆工气急了,拿竹条抽她,连衣裳都打烂了,她还是犟着不肯低头。”
  我脑中轰然一响。
  “你打了她?”
  陆兰芝被我眼里的恨意吓得退了一步。
  这时,温泽成也踏进门槛。
  他喝得脸上通红,还没进门就替陆兰芝说话。
  “兰芝也是为了孩子好,才打她。”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全身骤然绷紧。
  我迅速戴好草帽,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我压低草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现在还不是质问的时候。
  我要留下证据。
  “都站到院子里,光线好。”
  我拿起相机,压低嗓子,“夫妻俩亲近些,孩子抱高一点。”
  温泽成立刻贴到陆兰芝身边,一只手搂住她的肩。
  陆兰芝羞红了脸,却没有躲开。
  “再近一点。”
  “看镜头。”
  他们脸贴着脸,怀中各自抱着一个儿子,俨然是恩爱的一家四口。
  我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这一刻,被永远留在了胶卷上。
  冒名顶替、婚内通奸,这张照片就是铁证。
  我放下相机,缓缓摘掉草帽。
  温泽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颤了几下,怀里的孩子险些掉下去。
  “晓……晓慧?”
  他的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
  “你……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