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淮安去民政局领证,五年里被叫停了整整五次。
  第一年,准婆婆急性胰腺炎送急诊,婚期推迟半年。
  第二年,沈淮安痛风急性发作不能下床,领证再次作罢。
  到了第五年,我们排到民政局一号窗口,他父亲又因“心梗”被120拉走。
  每次我都守在急诊手术室外哭红了眼,代刷医药费超过六十万。
  第五次在急诊缴费台补打医保统筹明细时,收费员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姑娘,这个医疗账户绑定的五次急诊全自费,挂的虽然是内科急诊号,销账项目全是产科。”
  “第一次先兆流产保胎,第二次排畸超声,今天这笔八万块是无痛分娩和新生儿窒息复苏。”
  我拿着单据走到楼梯转角,隔着帘子听见沈淮安疲惫的声音:
  “知意生了个男孩,母子平安。”
  “先别告诉温晚,她好骗,回头说我爸抢救过来了,让她再等一年领证就行。”
  我低头看着手里五张写着我闺蜜名字的生产缴费单,缓缓撕掉了手里的红底登记照。
  不用再抢救了,也不用再等一年了。
  这一次,我亲手注销这门婚事。
  ……
  我没有冲进去扇他耳光。
  楼梯间的穿堂风灌进领口,冷得我牙齿打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淮安发来的微信:
  “晚晚,我爸刚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必须静养,今天民政局那边肯定赶不回去了,对不起,又让你委屈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五年,他每次也是发类似的消息。
  “我妈疼得直冒冷汗,晚晚你最善良,一定能理解的对不对?”
  “我脚踝肿得穿不上皮鞋,没法跪着给你敬茶,等我养好了再风风光光娶你。”
  原来所谓的突发疾病,全是林知意的产检打卡点。
  林知意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
  大四那年她父母意外离世,无依无靠,我把她带回了家。
  我帮她找工作,沈淮安的公司缺人,我求着沈淮安给她留了总经理助理的位置。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和沈淮安结婚。
  结果她看了五年,生生看出了一个儿子。
  我把撕碎的照片塞进风衣口袋,收好那叠厚厚的自费清单。
  走回急诊大厅时,沈淮安正快步从楼上下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白衬衫褶皱不堪,眼角还挂着眼泪。
  演得太像一个差点失去老父亲的孝子了。
  “晚晚,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勒得我肋骨生疼。
  他在我脖颈处蹭了蹭,身上没有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婴儿爽身粉香味,还有林知意常用的那款小众玫瑰香水味。
  “我爸没事了,多亏你刚才去缴费,救命钱交得及时。”
  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满脸的心疼。
  “民政局那边我已经打电话打过招呼了,可惜号作废了,晚晚,明年,明年我一定第一个排队娶你。”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爸得的是急性心梗,医生怎么说?”
  沈淮安眼神慌乱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
  “医生说……冠状动脉堵塞,做了紧急支架,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不让家属探视。”
  “是吗?”
  我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他的领口。
  “那怎么还有空去沾一身新生儿的胎脂味?”
  沈淮安浑身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