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辆轿车疾驰而来,卷起一阵尘土,“嘎吱”一声急刹在旁边。车门很快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地从车上下来。来人正是王乡长。半个小时前,他在乡政府接到县里的紧急电话,说大领导已经到了百依寨,他吓的魂都飞了,赶紧带着人往村里赶。走近,王乡长一眼就看到领导的车门口站着一个满身泥巴的“村妇”,背篓里的笋还滚出来好几个。王乡长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完了完了。大领导来督查,第一眼就看到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场面。这谁家婆娘?什么时候摔不好,偏偏赶在这时候摔?还摔在他的车门前面。这不是给百依寨和梨树乡抹黑吗?王乡长急得直朝许诗念使眼色,压低声音摆手:“走走走,往后边走,往后边走,领导视察呢——”许诗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背起背篓识趣地往后退了退。王乡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时序面前,一边擦汗,一边喘着气伸手:“江、江书记好,欢迎您来我们梨树乡指导工作,不知道您要来,也没来得及准备……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江时序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语气平淡:“王乡长,不用准备什么,我这次下来是跟着调研组走基层的,本来就是随机看看,你们正常工作就行。”话音刚落,调研队的人和村干部也听到动静急匆匆赶到了现场。看到江时序,大家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恭恭敬敬地围上来打招呼。打招呼结束,陈敏看到人群中略微狼狈的许诗念,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许老师,你这是……?”许诗念还来不及说什么,赵小苒刚好扶着阿婆从小道上下来,她接话道:“陈主任,我和诗念姐刚帮阿婆挖笋去了,昨晚刚下过雨,路有点滑,诗念姐刚才不小心从上面滑了下来。”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许诗念滑下来的那道长长的泥痕。“滑下来了?”陈敏一惊,赶紧上前拉住许诗念的胳膊上下打量,“许老师,受伤了没有?有没有摔着哪里?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没有没有,谢谢陈主任关心。”许诗念笑了笑,“我皮实得很,就蹭了点泥,一点事都没有。”“没事就好。”陈敏松了口气,顺势看了一眼她背篓里的竹笋,又扫过她裤子上那片超级显眼的黄泥印,忍不住嘴角弯了弯,然后淡声道:“辛苦你们俩了。”“不辛苦,应该的。”许诗念连忙说。看着这一幕,王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这个“村妇”,难道是项目办的人?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许诗念,又看了看她裤子上的泥印,再想起自己刚才疯狂使眼色的样子,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耳光。他刚才居然让人“走走走往后边走”?苍天啊,大地啊,他到底干了什么?王乡长赶紧换上一副笑容,搓着手,硬着头皮走到许诗念身边:“原、原来是许老师啊。哎呀许老师,真是辛苦你了!你看这路滑的,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擦点药?”“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事,乡长。”许诗念礼貌地朝王乡长笑了笑。赵小苒看着王乡长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在旁边憋笑憋的脸都快抽筋了,她赶紧低下头去捡那几个滚出去的笋。一旁的彝族阿婆看着这阵仗却是一头雾水。她看看江时序。高高大大的,长得周正,穿着挺括的衬衫,浑身上下有股说不上来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又看看许诗念,脸红红的,低着头拍泥印,耳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阿婆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一来一回的眼神官司,她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她用彝语低声问了许诗念一句:“姑娘,这个长的好看的小伙子,是你对象?”“噗——”许诗念一口口水差点呛进气管,慌忙用彝语解释,“不是不是阿婆,您别乱说,他是我们领导。”“哦——领导啊。”阿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江时序,嘀嘀咕咕地说,“城里不好待吗?你们领导也来我们这山沟沟的地方遭罪?”许诗念差点笑出声,她抬眼,正好对上江时序的目光。他听不懂彝语,正微微蹙着眉,眼神探究地看着这边。许诗念压低声音朝阿婆耐心解释道:“嗯,他来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有什么困难。”“看我们?”阿婆皱着眉头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我又不认识他,看了有什么用哦?”这话一出,旁边的马支书脸“唰”地一下就黑了。生怕老人家再乱说什么话得罪领导,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过来拉住阿婆,用彝语压低声音解释了半天。大意是“这个是大领导,很大的领导,是来关心咱们的,您别乱说话。”阿婆听得迷迷糊糊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罢了。什么大领导不大领导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还是赶紧回家煮笋去吧。她看了一眼许诗念旁边的背篓,顺势背了起来。看阿婆背起背篓,许诗念下意识扶着背带:“阿婆,您腿脚不便,我送您回去吧。”话说完,她才意识到现场站着一堆领导,自己就这么自作主张地走了好像不太合适。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江时序,又看了一眼陈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陈敏笑着说:“许老师,你和小苒先送阿婆回去,注意安全。”陈敏她听不懂彝语,但也看得出来许诗念这举动十有是送老人回家。帮群众干活自然是领导最乐见的。许诗念点头应了一个“好”字,转身背起背篓,赵小苒扶着阿婆,三个人沿着村道慢慢往村里走去。看着许诗念背着背篓的背影走远。江时序收回目光,对一旁的马支书和王乡长淡声开口:“走吧,进村看看。”王乡长赶紧又上前一步:“书记,您刚到,先进村委会喝杯水?歇歇脚?我们准备了——”“不用,先进村。”江时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王乡长马上闭了嘴,朝马支书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