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记,这边是一号教学楼。”郑长河边走边介绍,“这栋楼是四年前新建的,一共六层,每层六间教室,可以容纳两千名学生。所有教室都配了多媒体教学设备,还装了空调。”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众人往教学楼里走。楼道宽敞明亮。墙上贴着学生们的美术作品和优秀作文。走廊尽头还摆了一排图书角。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课外读物。许诗念跟在后面,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崭新的课桌椅排列整齐,每张桌子上面都铺着浅蓝色的桌布,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整间教室亮堂堂的。讲台上的黑板已经换成了电子白板,旁边还配了一台投影仪。一行人从教学楼出来,又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实验楼在教学楼的东侧,是一栋四层的建筑,外墙贴着淡蓝色的瓷砖。郑长河边走边介绍:“我们的实验楼配了物理、化学、生物三个标准实验室,还有一个计算机教室和一个语音室。”“去语音室看看。”江时序说。语音室在实验楼的二楼。郑长河推开门的瞬间,许诗念愣在了门口。这间语音室和她印象里的教室完全不同。讲台上是一台教师终端设备,下面摆着四十多套学生机,每套都配了耳机和麦克风。墙上挂着几幅英语海报。是伦敦塔桥、纽约自由女神像,还有一幅世界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各个国家。角落里还有一个“英语角”。摆了一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英汉双语词典和一些英语绘本。“这是我们的外教连线教室。”郑长河指着讲台上的大屏幕说,“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学生在这里和国外合作学校的外教连线,上一节英语听说课。”“我们的外教来自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孩子们可接触到不同的口音和文化。”
江时序走到一台学生机前,拿起耳机看了看,又放下。他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最后落在那个英语角的圆桌上。“这个英语角是谁设计的?”,他问。郑长河笑了一下:“是我们学校的几个年轻老师自发搞的。他们说教室里太拘束,孩子们放不开。这个角落放松一点,更像聊天的氛围。”江时序点了点头。从实验楼出来,一行人又去看了学生宿舍和食堂。宿舍是六人间的标准公寓。每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间,走廊上还装了公共饮水机。食堂宽敞明亮,桌椅整齐,窗口上方的电子屏幕滚动着菜单。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花样不少。许诗念看着那些崭新的设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当年住校。十多个人挤一间大通铺,冬天没有热水,夏天没有风扇。食堂的饭菜也很简单,菜里根本见不到几滴油星。她那时候总是省着吃,把钱省下来买书。可那时候她并不觉得苦。因为大家都一样。下了晚自习,她会和同学挤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书看,会一起分吃一包从小商店买来的麻辣条。也满怀期待地讨论着以后要考去哪里、要做什么。从食堂出来,他们又转去了学校操场。操场在教学区的最后面。场内有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中间是铺着人造草坪的足球场,旁边还有两个篮球场和一个排球场。跑道白线分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均匀的哑光。许诗念站在跑道边上,脑海里忽然闪回一个画面。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她和几个同学蹲在泥巴操场上,用石灰粉画跑道线。石灰粉装在一个破旧的塑料桶里,她用一根树枝搅着石灰水,小心翼翼地沿着绳子画过去,手一抖,线就歪了。
旁边的男生笑着喊:“歪了歪了,又歪了!”她气鼓鼓地回头瞪他一眼,说“那你来画啊”。那天风很大,石灰粉吹了她一脸,回去洗了好几遍都没洗干净。后来她在外地读大学的时候,看到同学发来的照片。红艳艳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反着光。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妈妈说:“我们学校有塑胶跑道了。”妈妈在电话那头说:“真好。可惜你没赶上。”是啊,她没赶上。许诗念收回思绪,一行人沿着跑道边走边看。陶远山走在江时序身边,指着一旁的在建工程说:“书记,那边是我们正在建的活动中心,计划下学期投入使用。里面有室内篮球场、舞蹈室、美术室和一个小型剧场。”“我们想让孩子们不光会读书,还能唱歌、跳舞、画画、打球,全面发展。”江时序看着那片工地,问了一句:“资金到位了吗?”“市里拨了一部分,县里配套一部分,缺口不大,年底能封顶。”陶远山回答得利落,显然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江时序“嗯”了一声,目光从工地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青山上。操场尽头就是山,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绿色在天边铺展成一幅水墨画。山脚下是一片甘蔗地,甘蔗长得正旺。许诗念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那片甘蔗地。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鼓掌。是啊,她当初上学时什么都没赶上。可是现在的孩子都赶上了。他们不用再蹲在泥巴地上画跑道,不用再挤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不用再为了一本课外书跑遍整个县城。他们可以在塑胶跑道上跑步,在英语角里和外教聊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在活动中心里唱歌跳舞。她没赶上的,现在的孩子赶上了。这就够了。一行人从操场往回走,走过那棵老榆树的时候。许诗念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树干。这棵树是学校里最老的树。树干粗的三四个同学都合抱不过来。如今老榆树还在原地站着,只是周围的地面铺了青石板,树下多了几条石凳和一张石桌。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密密匝匝的枝叶,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脸上。“这棵树,以前就在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