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门是被风吹开的。
我停下跳绳,一转身就看见了门口那两个人。
顾清禾站在前面,手还举在半空,姐姐跟在后面,眼睛底下一片青。
奶奶手里的菜掉进了筐里。
我没动,顾清禾先走了进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戒指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
“砚川,跟我回去吧。”
她的声音发紧,像是一路上练过很多遍。
“星野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体验屋会拆,你的东西都给你摆回去。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不等了,一天都不等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想起她在雨里说过的话。
“你不是说,等他走了,我们再结婚吗?”
顾清禾的脸一下白了。
“那时候是我混账......”
“你不混账,你只是觉得我等得起。”
姐姐往前走了一步,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开,她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砚川,家里不能没有你,妈这两个礼拜都没睡好,星野也天天哭......”
“妈睡不好,是因为没人给星野交复查费了吧?”
姐姐噎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开口。
“钱我会还,一分都不会少你。你先跟我们回去,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
我笑了一下。
“哪个家?我的房间被改成了星野的恋爱体验屋,我的床换成了他的床,你让我去睡储物间的折叠床,那是我的家吗?”
姐姐说不出话来。
顾清禾还举着那个盒子,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砚川,我知道你委屈,你打我骂我都行,可你不能不要我,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我等了你三次婚期,等你加了三个月的班,等你那通晚了六个小时的电话。接起来,还是星野替你说的晚安。”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顾清禾,我已经等够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盒子差点没拿住。
奶奶从台阶上站起来,拎起墙根那把竹扫帚,慢慢走到我前面,把我挡在身后。
她个子矮,背也驼了,可站在那里,比谁都高。
“我孙子在你们家受了六年委屈,下雨天伞坏了,你们谁给他撑过一回伞?”
没人回答。
“他发着高烧自己去医院,你们谁问过一句?”
还是没人回答。
奶奶举起扫帚,照着她们脚下扫过去,扬起一片灰。
“滚出去,别脏了我的院子。”
顾清禾被扫得往后退了两步,还想说什么,姐姐拉住了她,两个人一步一步退到门外。
奶奶砰地关上院门,把门闩插得死死的。
门外安静了很久,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又熄了火。
她们没走。
我站在院子里,手一直在抖,奶奶放下扫帚,拍了拍我的背。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奶奶顶着。”
我重新捡起跳绳,一下一下地跳,跳得眼泪掉下来,砸在训练服上。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她们的面说不。
原来也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