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出阁吉时,还有一刻钟。
林景遇终于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盼盼,我来接你了。”
满屋亲眷顿时起哄。
“新郎官来晚了,该罚酒!”
“别闹了,吉时快到了,赶紧牵新娘上轿!”
刚准备把手搭上去,身后忽然传来送嫁好友苏巧巧的声音:
“等等,我的花钿晕开了,要补一下。”
身子一顿,林景遇却将手收了回去:
“行,不急。”
苏巧巧一边翻起妆匣,一边笑着看向我:
“盼盼,你放心,我很快的。”
“我这都是为了你的婚事体面。”
说完,她将铜镜递到林景遇怀中:
“帮我拿一下。”
林景遇接了。
喜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母亲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看了一眼窗边的铜漏:
“林景遇。”
“钦天监算定的出阁吉时,是辰时三刻。”
“现在走,刚好来得及。”
林景遇却皱了皱眉:
“不过补一朵花钿,耽搁不了多久。”
“我人已经到了,婚书也下了,六礼俱全,还能误了你不成?”
我望着林景遇手中的妆匣,忽然笑了。
昨夜有人翻进我的闺房,问我如果今日来抢婚,我跟不跟他走。
那时我拒绝了。
可现在,我想答应了。
01
铜漏又沉下一格。
喜娘已经急得额角冒汗:
“林世子,只余不到一刻钟了。”
“新娘子不仅要出府,还要辞亲、跨火盆、登花轿。再不动身,怕是赶不上吉时。”
林景遇抬头看了一眼漏刻。
“知道。”
说完,他又低下头。
不是看我,而是看苏巧巧对着铜镜重新描花钿。
苏巧巧拿细笔在眉心勾了两下,忽然叹气:
“不成。”
“左边似乎比右边高了一点。”
舅母终于忍不住了:
“景遇,今日成婚的是你和盼盼。”
“巧巧只是送嫁女,少她一个也误不了礼。你先带盼盼出门,让她随后跟上便是。”
苏巧巧眼眶微红:
“舅母这是嫌我碍事吗?”
“我与盼盼自幼相识,她出嫁,我不过想打扮得周全些,免得给她丢脸。”
“怎么到了诸位长辈口中,倒像是我故意耽误吉时?”
林景遇立刻沉了脸。
“舅母,是我让巧巧留下补妆的。”
“你们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便是,何必为难她一个姑娘?”
舅母被堵得说不出话。
母亲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我却并不意外。
这些年,林景遇一直如此。
上元灯节,我与他约好同游朱雀街。
苏巧巧却说自己在画舫上受了惊,林景遇丢下我,连夜赶去护送她回府。
我及笄那日,他原本答应陪我去城外祈福。
苏巧巧一句梦魇难眠,他便在苏府守了整夜。
就连试嫁衣那天,苏巧巧不过扭伤了脚,他也能当着满院丫鬟婆子的面,将她背回厢房。
我不是没问过。
可每次苏巧巧都会挽住我的手,满脸无辜。
“盼盼,我们可是最好的手帕交。”
“景遇哥哥也一直将我当亲妹妹。”
“你怎么会怀疑我们?”
林景遇也会蹙着眉劝我。
“巧巧从小没有亲兄长,不过是依赖我一些。”
“她性子直,没有坏心,你别事事计较。”
从前,我信了。
可今日,我穿着嫁衣,满堂亲眷等着送我出阁。
苏巧巧却只用一句“花钿歪了”,就让所有人停下来等她。
更可笑的是,林景遇觉得理所应当。
祖母敲了敲手中的拐杖。
“景遇,盼儿出阁,是顾家一等一的大事。”
“我们全府上下寅时便起身准备,为的就是赶上这个时辰。”
“你们年轻人不敬鬼神,也该敬一敬两家的颜面。”
林景遇尚未开口,苏巧巧先放下了笔。
“老夫人,我自然知道吉时重要。”
“可我又不是故意拖延。”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柔声道:
“盼盼,你快劝劝老夫人。”
“大喜的日子,何必弄得这般严肃?”
林景遇也看向我。
“是啊盼盼,巧巧不过补个妆。”
“今日这么多宾客都在,你莫要闹得大家难堪。”
我怔了一下。
“我闹?”
他眉心微拧,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
“巧巧只是想体面些。”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她出去,让她下不来台,不是胡闹是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苏巧巧让顾家满门等她补花钿,不算胡闹。
我提醒自己的出阁吉时,反倒成了不懂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快步进来。
“老爷、夫人,迎亲的仪仗已经在府外列好了。”
“锣鼓班子、喜轿、撒喜钱的人全都在等。”
“再不出门,街上的仪仗就要乱了。”
满屋气氛骤然绷紧。
我看向林景遇:
“林景遇,辰时三刻,我必须出阁。”
02
林景遇眉头皱起,像是有些不悦。
下一刻,苏巧巧忽然低呼一声。
“糟了。”
她对着镜子皱紧眉头。
“方才用的胭脂颜色不对。”
“今日是盼盼大喜,我怎么能贴一朵暗红色的花钿?还是正红更吉利。”
她说着,竟拿起浸了香露的丝帕,将刚画好的花钿一点点擦掉。
母亲再也忍不住。
“巧巧!你若当真为了盼儿好,就该立刻随她出门,不能误了吉时。”
苏巧巧抬起脸,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
“伯母,我正是为了盼盼好,才不能随便。”
“今日京中那么多贵眷都要赴宴,我若妆容不整,旁人岂不是要笑顾家失礼?”
大舅冷声道:
“让全府宾客等你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失礼。”
苏巧巧脸色一白。
“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您也觉得,我是故意破坏盼盼的婚事?”
林景遇向前一步,挡在她身侧。
“够了!巧巧不过想陪盼盼体面出阁,你们何必恶意揣测?”
大舅气得攥紧了拳头。
母亲则望着林景遇,满眼失望。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那点隐痛,竟渐渐平静下来。
铜漏又落下一滴。
喜娘压着声音报时:
“离吉时,只剩半刻了。”
我问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