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死眠之主 > 第527章 阿曼妲·伦道夫
  因此,此刻聚在办公室外轻声交头接耳的孩子们,都尽可能的认真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让头发更柔顺整齐些,让褶皱的领口或裙摆更妥贴些,让自己看起来笑得更精神些……
  连一贯怯懦的不起眼的贝克都能被收养,他们凭什么不行?
  何况今天来的可是海勒勋爵!
  除了整理仪容和表情练习,孩子们还不动声色地想更靠近办公室,希望等会门再打开时勋爵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然后向院长女士询问自己的名字。
  从常理来说,对方若真有领养的意愿一般都会提前在心里确定到具体的人身上,但万一勋爵恰好看自己对眼了呢,万一他心血来潮觉得自己真不错真乖呢?
  毕竟这是勋爵第一次来沙利文孤儿院不是吗?如果真要收养一个孩子,以勋爵的身份地位,他肯定会很慎重,在正式收养之前怎么也要先接触一两次吧?
  所以几乎每个人都想到了同一点——等办公室的门再敞开时,就是他们必须要抓牢的表现机会,一定要让勋爵在今天记住自己,也许等下次勋爵再来时,就可以离开孤儿院奔赴崭新的人生了!
  此时人群中,一名女孩压抑着激动对同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海勒勋爵……他比照片拍得还好看的多,我还留着那份报纸呢!”
  同伴没有理她,顾自拿着缺了口的塑料梳子一遍一遍梳理着蓬松的头发,面色焦虑:“我…喔,见鬼,我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讨厌过天然卷——!梳子都卡住了!天呐,谁会想要收养一个连头发都梳不好的女孩?”
  “你们说勋爵真的是来收养孩子的吗?我听说勋爵已经有一位妹妹了……”
  “但他还没有子嗣,不是吗兰多夫?”一位男生轻声说道,“也许勋爵想要一个男孩呢?照顾他的妹妹什么的?”
  更远几步的位置,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满面红光地给其他人第六次炫耀着刚才的经历:“勋爵对我说,‘小先生,请问你知道沙利文院长在哪里吗?’是真的,勋爵叫我小先生!你们根本不知道勋爵弯下腰对我笑得时候多亲切!”
  “我听说海勒勋爵的眼睛特别好看!”围着他的一个小姑娘憧憬地说道,“据说像黑宝石一样!可惜我不够高,你说勋爵也会弯腰和我说话吗?”
  “我想会的,只要你胆子大一些,主动和他问好!海勒勋爵一点架子都没有,听说勋爵以前也是孤儿院出来的!”
  “勋爵那个手杖很漂亮,那就是王国勋爵权杖吗?”
  “不像,杖头都没有宝石……而且勋爵手杖肯定不会日常使用吧?”
  “你觉得勋爵已经有人选了吗?”
  “也许只是来捐赠物资的呢?”
  “喔……不过那也很好啊,我们每周能吃到更多炖牛肉了吗?”
  “我还想换一双鞋子,这双已经顶脚了!”
  “或者干脆把孤儿院收购掉?”
  “我倒觉得勋爵可能想先观察观察,和院长女士问问我们的情况再决定不是吗?贵族家庭一定很挑剔,我打赌勋爵今天只是先来看看,等下次……喔,谁挤我!是你,伦道夫?!”
  “抱歉,借过。”
  怀里抱着几本科学课本和一摞彩纸的女孩,阿曼妲·伦道夫对那几名抢过自己食物的男孩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位神情无动于衷,看起来既瘦小懦弱又不起眼的女孩,并不是这人群中焦急等待的一员。
  事实上,她讨厌这样的嘈杂,她只是不得不路过并用瘦弱的身躯穿越这样的拥挤,刚才她走到这边时还在心底不开心的叹了几句,又突然联想起前几天看过的自然绘本——眼前的画面远看就像一群野生的猴。
  她只想尽快回宿舍属于自己的床铺上去,然后趁现在盥洗室没有人,麻利地将换洗内衣洗干净偷偷晾起来,免得再被藏起来或者涂抹墨水什么的。
  她知道自己不合群,她去年才不得不来到这间孤儿院,不像大多数孩子都是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没有融入什么小团体,当然也没有朋友。
  父母接连离世,一年前父亲的意外让整片天都坠落到阿曼妲的头顶,她来的时候都十岁了,尽管已熬过一年,但十一岁对一个孩子而言依旧是万般无力的年纪,面对排挤甚至是欺凌,她只能默默学会忍耐和坚强。
  好在从前的生活本来就和“富裕”一词相去甚远,比起现在来,生活品质似乎也大差不差。
  尽管阿曼妲知道自己是父母手心里的宝贝,但她并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尤其在母亲死后,阿曼妲就不得不更懂事,分担起原本属于母亲的家务工作。
  她自认为能吃苦,手巧,麻利,母亲离世后的一段时间她也不习惯过,但现在阿曼妲甚至感谢自己的“早熟”——这让她不至于以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姿态步入孤儿院。
  她至少能照顾好自己,还能折一些漂亮的纸花或编些简约的手提篮卖去换点零花钱,弥补些本属于自己却被大男生抢走的营养,买更多的彩纸,甚至奖励自己一小袋糖果。
  阿曼妲·伦道夫也听说了,刚才是那位海勒勋爵来了,现在他们都聚在这里,放弃了原先抢占的空间、设施和活计,只为求一个概率极低的离开孤儿院、步入崭新人生的机会。
  但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早熟,在别人眼里孤僻不合群,不漂亮,有雀斑,被嘲笑排挤,父母死后更不爱笑了,话很少,更不会说好听的话,不知道怎么像那几个年纪更小的舍友一样摆出讨大人喜欢的姿态。
  不知道今天是谁会这么好运?
  如果是来捐赠就太好了,阿曼妲会赞美社会善意的馈赠。
  上次填写“希望清单”时,她填了几本课外书和课本,还有卡纸。和其他的诸如“运动鞋”、“毛毯”、“牛排”、“蕾丝连衣裙”什么的格格不入。
  她抱着书和彩纸继续侧身朝外挤去,但是——
  啪。
  一个纸团砸在阿曼妲的后脑,掉在地上的声音居然在这嘈杂中那么明显。
  不疼,但是众目睽睽。
  像是砸在本就不多的尊严上,但好在生活的残忍和接连意外让阿曼妲·伦道夫习惯的很快。
  已经砸不痛了,她甚至不会再多说一句。
  她已经一无所有,自然连情绪都吝啬。
  但她需要回头看清是谁,十岁十一岁无能为力,但不代表她不会长大——她的个头比起去年已经像是抽了枝的柳条。
  她回头看清了,果然不出意外,还是那几个熟面孔,都是顽劣的男孩,是与她无关的人。
  伦道夫小姐平静地挑了挑眉毛。
  他们平时在院长女士前倒是装的很好,怎么现在只隔了一堵墙,就不装了呢?
  聒噪,以欺压别人的愚蠢行为博得眼球,彰显存在感与所谓强大。
  多么符合十二三岁蠢小孩的定义。
  “雀斑女,怎么还是抱着你的彩纸,想去哪去?不在这里等等吗,不想知道勋爵会不会收养你?”
  雀斑女?
  真是没有新意,还以为这次能说个让我惊讶的呢。
  阿曼妲·伦道夫遗憾地撇撇嘴,她看了一圈,拥挤的人群早已不自觉分开圈出一小片空地,宛如观看决斗或一场好戏似的将他们围在中间,无人插手。
  看来不能现在去洗衣服了……好麻烦。
  她只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个站在一起的大男孩,没有半点想还嘴吵架的意思。
  但这样的沉默在这个年纪的孩子眼里,与退缩怯懦无异——伦道夫一向如此,不会反抗,哈,她最多只是不像更懦弱的人一样会哭兮兮地向院长告状罢了。
  “勋爵会收养她?”一个同伙立马捧哏,夸张地咬重字眼道,“收养‘美人阿曼妲’?我真希望勋爵不要被她的头发和雀斑吓坏!”
  “而且她还有病,治你的病都要不少钱吧伦道夫!”
  “怎么,又吓得不敢出声了?你要不要回宿舍去藏在床底下里哭一会,我们会给你送晚餐的,也会告诉你勋爵选了谁!”
  阿曼妲眨眨眼,依旧面无表情注视着对面三个攻击她的男孩,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