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日·12:00·周日·巍明岛,巍明别业』
“呼,好久没有吹这么久海风了,真舒服啊……”
“小姐,不是海风,咱们是在湖上啊。”
“哎呀差不多嘛。”
站在登岛码头上,我惬意地吹着海风,啊不是,吹着湖风。
段叔帮我裹紧身上的开衫,毕竟是2月嘛。
虽然我和段叔说过很多很多遍次“我不冷”,但见到我在这个天穿裙子,段叔总是习惯性地觉得我会冷。
“小姐,您先回房吧。最后一位不是贵客,我来迎接也无妨。”
“段叔我真不冷,吹吹风挺舒服的。而且这个人迟到了,我一定要狠狠呛他一次。倒是段叔您,其实最好别吹冷风吧?”
“多谢小姐关心,不过我不会觉得冷的。”
我拿着签名册,看着上面的信息解闷。
聚会聚会,有一个人迟到,实在是不方便讲事儿。
“小姐,能看到船了。”他指着湖面上的小船,依稀可以看出熟悉的渔夫的身影。
没过太久,越来越大的小船终于停下,钻出来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他还有双蓝色的眼睛,但是黑眼圈有点过于重了吧,头发乱糟糟的,气色也不太行。
“啊,您好。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急着上厕所才迟到的。还麻烦您多安排一趟来回。”他有些慌张的说道。
欸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还是不拿他开涮了。
“没什么,麻烦你在这儿签字吧,然后我带你进屋子里。哦对了,还得写一下生日,农历的最好,公历的也行。”
我递出签名册和笔,看着他像不会用笔一样别扭地写字。
“我叫高照,照耀的照。你看邀请函了吧?”
“没看。不过我知道,您是这儿的主人嘛。”
我接过他递回的签名册,上面的字果然,非常难看。
“冯弃秋,2004年1月19日。”
我想想,2004年的话,年柱就是“癸未”。月柱是“乙丑”,日柱则是“丁酉”——这样的话不就是三柱全阴吗?
还差一个时柱不知道呢。
“你知道自己几点出生吗?”
“啊,这个嘛……我不知道欸。”气色不太好的美少年挠挠头说道。
『2026年2月1日·12:30·周日·巍明岛,巍明别业』
还在小船上的时候,就只觉得这小岛未免长得太过凄凉。
冷硬的绝壁在三面耸立着,只有一个方向留有浅滩。
即使上了岛,目之所及也多是荒草,毕竟现在可是冬天啊。
好在岛上的树林都是常青树。跟着这位小姐和那位老管家一样的男人在林间小道走了挺久,终于到了别墅前。
在她背后看了一路,我才确认,她的发色应该是蓝色,不过这蓝色太过于浅了,以至于有些像白色或者银色。
至于那位管家,即使没有穿西服啊戴手套看怀表啊这种动漫里的刻板印象,从行为举止上也不难看出他是管家。
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看不出老年人的衰弱,反而很有精气神。
推开铁质的大门,我得以看清这三层高的洋馆别墅全貌。
它的墙壁刷成白色,出于年代原因已经有些开裂,或者有一团一团的黑色,不过也说不上脏,整体上讲还是好看的。
入户先是不小的前院,两旁种了不少树,只是这个季节并无绿叶。最右边是带扶手的旋梯,可以直通二楼和三楼的阳台。
不过我们肯定是走大门,进入一楼。
进门不是大堂,而是过道。
那位段叔领着我们走完这过道,才到了像是大堂的地方。
先到的客人们已经坐定,只余下两个座位。
高照自然是坐上靠主墙的、主人的座位,我就没得挑了,在她正对面坐下。
老管家向大家鞠了一躬,“欢迎诸位,莅临本馆。本馆真是蓬荜生辉。”
“哪里哪里,您不必客套。全梁汐也没多少人有机会来巍明岛上参观啊。”说这话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红色的心形吊饰。
他身侧有一位戴着同样吊饰的中年女性。
气氛并不严肃。像王天敷正在和一位有白色长发的女性搭话。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也去找左手边的女性搭话。
“那个……”
“我叫顾潇宁。”她先抢答道。
“顾小姐,他说的意思是,巍明岛很难上吗?”
她点了点头,“巍明岛,在民国时期被当时的富商高家买下,自此成为私人岛屿。到现在,虽然理论上大家可以自由登岛,不过一来巍明岛很小,没什么景观。二来老家主不希望被打扰,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非请不入的状态。”
“而且一般人也没有钱、没有兴致找渔夫登岛。”她左手的绿瞳女人补充道,朝我招了招手,“哦对了,我叫盛初棠。”
“那为什么大家要受邀登岛啊。这儿的家主很有威望?或者有什么好处?”
“不是,你没看邀请函吗?”盛初棠先回复道。
“确实没看啊,我是被受邀的人邀请的欸。”
在场的所有客人并不都是收到了邀请函。收到邀请函的人可以带一人同行登岛,我就是这么上的岛。
当时我是直接口头答应了,没有拿邀请函来看看。
“确实是有好处。”顾潇宁不像盛初棠那样咋咋呼呼,“能分高家的财产,邀请函上是这么说的。”
“啊?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因为高家要绝户了,我听说是这样。”盛初棠压低了声音,怕被听到议论这种事吧。
也是,高照看起来应该还比我小些,能坐在主位上,确实能说明问题。
“那么,现在我来宣讲老爷的遗嘱。不多占用诸位的时间,请允许我转述而不是宣读原文。像是允许邀请这种已经知晓的事,我就跳过了,客套话也是。”管家从怀里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诸位,本次聚会自乙巳年己丑月丙午日开始,至丙午年庚寅月辛亥日结束……”
“这是在说什么呢,怎么又是这个年又是那个年的。”我向顾潇宁悄悄话道。
“听完再说。”
“在岛上的数日内,诸位可以自由行动,没有哪里是不可以去的,树林里没有野兽,唯一要注意的只有落水。
我知道诸位都是为了遗产而来。因为高家无后,所以我自当妥善安置遗产。
每天子时,诸位需要回到大厅,每天都有不同的活动项目,项目成绩会决定财产的分配多少。
如果缺席任何一天的活动,很抱歉,会失去分配财产的资格。
受邀的四位是梁汐市商、医、警、法四大界的精英,想必可以利用好高家的财产。
至于各位邀请的同伴,也一定是能力不俗之人,因此每位同伴会获得邀请者大概四分之一的财产——原则上是这样,当然,这本质上是已经赠与的财产,具体如何分配,诸位可以自行协调。
我说完了。”他合上本子。
至于主位上的高照,她自始至终没有发过一言。
『2026年2月1日·13:00·周日·巍明岛,巍明别业』
讲解完规则后,大家互相道了名字,管家为各位安排房间。
王天敷、顾潇宁和盛初棠住在二楼的三个房间里,我、段管家和高照住在三楼。
剩下的所有人都住在一楼。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房间——除了我和高照的房间。
我们俩的房间是可以互通的,只是有扇门隔着,分割的墙上还有一长排透明玻璃,要不是拉着帘子,就可以让我和她互相窥视了。
总之就像是故意被分成两个单间的大房间。
这样呆在自己房间的话,也太尴尬,我决定去二楼,找顾潇宁或者盛初棠,总比担心被窥探强。
顾潇宁的房间在二楼最内侧,走出楼梯后还要在走廊拐个弯才能走到。
不过无论是敲门、叫她还是直接开门都没反应,门是锁着的。
于是我去找盛初棠,她的房间一出楼梯就能看到。
“盛小姐?”
“直接进吧。”
我推门进去,盛初棠还在摆她的行李。
“我想去找顾小姐,但她的门打不开。”
“还没和你说。我已经让潇宁进入‘待机’状态,把她锁在房间里了。她房间的钥匙在我手上。”她从怀里掏出钥匙示意。
听起来很奇怪,但我知道这是必要之举。
顾潇宁先前可以维持正常,是因为我的改写叠加在王天敷的改写之上。
但问题在于,当初我能发现王天敷对顾潇宁动了手脚,王天敷也大概率可以发现我对顾潇宁动过手脚。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不得已只能在此行前撤销对顾潇宁的改写。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状态依然是“仿生人”。
作为顾潇宁的“主人”,王天敷的指令恐怕顾潇宁都会遵从。
为防止王天敷对顾潇宁做些什么,盛初棠才会在一开始就把她锁在房间里,这样她才能安全。
“怎么,不能和你老板聊天了,有些失望?”
“没。只是我有些事想问她。”
“也可以多问问我嘛,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
“盛小姐,你能听懂管家报的那个日期吗?”
“那个啊,就是今年2月1号到今年2月6号的意思。”
“但明明同样的年份,为什么他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陈小弟,我先考考你,你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历法吗?”
“呃,农历?”
“错!”她比了个叉,“正确答案是——天干地支纪年法。”
“呃……是不是那个,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和子丑寅卯什么的排列组合的那个?”我脑海里死去的知识好像复活了些。
“对喽。像甲子,辛亥,戊戌这种,都是天干地支。至于你问的,为什么年份会不一样——今年的立春在2月4号,而天干地支纪年法是以立春,而不是春节作为一年的节点的。所以4号前属于乙巳年,而之后则是丙午年。”
“不过也挺怪吧,一般来讲不应该用农历或者公历吗?”
“谁知道呢。”她耸了耸肩。
“对了陈小弟,你不在屋里玩手机,下来找我们就为了问这个?”
“不全是吧。主要是……我和高小姐的房间是互通的,待在那里也太尴尬了。”
“这不挺好嘛,和大小姐拉近关系,说不定能让人家看上你呀,到时候你就可以独吞高家遗产了哦。”
“请不要拿我打趣,哎,要不你把钥匙给我,我还是和顾小姐一起待着吧。”
“不给。”她把钥匙晃了晃,又收回怀里,“你脸皮太薄,我帮你磨炼磨炼。”
“多谢好意,但还是不必了。”
“我说啊,你平时根本不和朋友聊天吗?不无聊吗?”
“我觉得一个人玩手机就挺有意思的。”
她看来很有玩心。我其实不该来找她的,说不定在厕所玩手机会更舒服些。
见我转身要走,盛初棠拉住我的手,“欸别走别走,不聊天,也可以说正事嘛。你还记得我们赴约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吗?”
“利用这个聚会接触王天敷,然后想办法杀他。”
“那你想好怎么动手了吗?没有吧?所以我们现在得讨论啊。”
她拉着我在床边坐下。
“讨论这种事,就算我参不参与都没差吧。”
“我也没杀过人,所以才要一起想啊。”
于是我们俩开始讨论如何杀人。
“首先要确定的是,该怎么达成完美犯罪。”
“藏尸的话……就算我们在2月6日平安离开这里,王天敷也会被认定为失踪,那我们作为一同上岛的人,也还是会被认定为嫌疑人吧?”
“你说的对,但那是正常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
“什么意思?”
“王天敷没有妻子或是亲人,能发现他失踪的就只有公司里的人,但他们是不知道王天敷的行踪的。”
“这是顾小姐说的?”
“对啊,潇宁说王天敷让她保密来着。这里不是什么风光地方。而且就像是买彩票,你会告诉你的同事们你中彩票了吗?”
“后面我能懂,这里不风光是什么意思?”
“你完全不了解梁汐吗?你在网上没看到过八卦巍明岛的?”
“对不起,我平常上网只打游戏。”
“其实也没出什么大事,我想想怎么说比较好……就是,巍明岛和高家都比较神秘吧,有很多都市传说都和它有关。猎奇的我就不说了,说个清淡的——据说高家人都必须遵守宵禁,哪怕是在梁汐市里工作的人也一样得按时回这个宅子,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而且高家绝后了,那怪谈可以大书特书了。”
“有这种传说,应该是因为历史上真有高家人在梁汐市创业吧,起码说明这里不封闭啊?为什么会有都市传说,上来一看不就消解神秘感了?”
“你也看到了,登岛的船都是临时找的渔夫。而且大家都要上班上学,都市传说这种东西,本就是拿来作谈资的嘛。现在已经不是世纪之初了哦。说回正事,杀了王天敷之后,我们就把他埋进岛上的树林里,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她说着,低头去翻找行李箱,最后拿出一把铁铲。
“这东西你是怎么带进来的?”
“折叠款工兵铲,你值得拥有哦。如果你想问的是‘这玩意儿是管制物品吧’——私人船只又不需要过安检,多给点钱就能带行李箱啦。”她轻轻挥着铲头说道,“顺带一提这是开刃的,尖头,可以直接拿来杀人,一物两用。”
“既然这样那还是别挥它比较好吧,我害怕。”我离她远了些,“但是现代刑侦,不应该有什么侦测手机信号之类的高科技手段吗?那样的话尸体还是会被发现吧。”
“哦,这个啊,不用担心,你就当全梁汐市的警察都活在上个世纪好了。想破有难度的案子话,不是不行,得加钱。除非王天敷亲自从坑里爬出来给人好处,不然这案子肯定就以失踪结案了——你怎么那样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顾小姐想当侦探了。”
“别把我也那样想,我可是鹤立鸡群,出淤泥而不染。”
“那让你染上故意杀人这个污点还真是抱歉呐。”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说回来……你这不是都想好了吗?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和我商量什么吧。”
“是啊,但不这么说怎么留你……欸别走啊,手机就那么好玩吗?”
『2026年2月1日·14:00·周日·巍明岛,巍明别业』
在二楼的厕所里玩了会儿手机,刚好,一出来遇到了白色长发的女生,是白。完全没想到有人在等着用厕所,我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哦,冯弃秋啊,我刚好有事找你,你去我房间等我吧。”她说着就钻进了厕所。
什么啊,我也不知道她房间在哪,一楼的哪一间?而且我也不认识她啊,可拒绝也不太好……答应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总比回房间待着强。
“有好好在等我呢。”很快她就出来了,领着我走下楼梯。
她的房间是正对着楼梯的。一楼的房间都是佣人房改造而来的,家具、装修上还是和别的房间不太一样。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些许阳光从窗帘里透出。
“请问有什么事找我?”
“冯弃秋,你这样说话,是不是显得我们太生分了?”她笑着回答,“是看上谁了要和我拉开距离?是谁呢,顾潇宁、盛初棠还是高照小姐?”
“呃,我觉得高照小姐是挺不错的。”我回复道,“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你还记得老师我是做什么的吧。”她自己回答道,“心理医生。不过你最近才来我门下,肯定不知道我本来是学什么的。”
“不是心理学?”
“我学的是法医学,心理学是后来学的。开工作室之前也是做法医的。”
“那跨度挺大。但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那个顾潇宁,还有盛初棠,你原来认识吗?”
“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我还在做法医的时候,她俩的名声可不小。”
“因为能力出众?”
她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还有一个方面。就算她俩是破案高手,可全梁汐市里知道并相信侦探这个行业的人毕竟占少数,而且也不一定都牵扯命案,但我可没少和她俩打交道。”
“你的意思是……她们俩是那种‘死神侦探’?”
“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想的。”她摆摆手,“总之,最好离她们俩远些吧,你信命吗?我其实多少有些信了。”
“起码现在我还没到那个程度。这种话本质上和都市传说没差吧。就算是真的,也怪不到她俩头上。”
“我说啊,你这话好的过头了哦。”
“是吗?可能……最近心情好。倒是你,上楼找我只为了说别人坏话吗?”
“也是。说到这个,你想不想和我打个赌?我说今天会死人哦。”
“……啊?”
她把双手别在身后,歪头看着我,眯起眼,露出渗人的微笑。
“我说,今天,这里会死人哦,你信不信?”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不知为何,我竟感到一股恶寒。明明觉得这只是她的玩笑,心底却蔓延出本能的恐惧,“她很危险。”,听不见的声音嘶叫着,催促着我逃离。
“她手里一定藏了刀。”……
“她肯定有所图谋。”……
“她绝对会杀人。”……
一个个极端的、没来由的妄想止不住地在脑海里形成画面。
“那个……我,我好像把手机落在房间里了,我回去拿一下,可以吗?”
“好。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信,我信我信。”
我没敢背对她,边说边后退着,想要逃出房间。
“你走偏了,该往右边些,假扮冯弃秋的先生。”
“啊,谢谢谢谢。”
轻轻地关上门后,我踮起脚,用最快的速度,逃也似的离开了。
………………
………………
在屋子里待着只会觉得害怕,我决定到树林里,靠着树坐一会儿,起码不会有杀人魔从突然背后冒出来的风险……应该吧。
“假冯弃秋,在这儿想什么呢?”
“呜啊!”
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我吓得站了起来。
“怎么和见鬼了一样?”
“换谁来都会被吓到吧。明明我有一直在盯着大门,你是怎么到我身后的?”
“你猜?”
她依然是把手别在身后,微笑着看着我。不过不知为何,这次我却没那么害怕。
“……你想说什么?”
“屋子里讲话,总怕有坏人偷听。但在外面就不一样了。”像是向我证明什么一样,她把手伸出来晃了晃,没有握着任何东西,“我问了很多遍了——我认识冯弃秋,你不是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陈勿春,你真是倒霉啊。我心里想着,回忆出发前的安排——
“邀请函上明确写了,邀请商、法、医、警四届的精英。说到梁汐商界精英,没有人可以和王天敷竞争。你所说的王天敷下周的邀约,应该和我收到的这个巍明别业的邀请是同一份。”侦探事务所里,盛初棠说道。
“我提议,就在那里解决王天敷吧。潇宁你肯定得答应王天敷的邀请,我的话,可以用邀请带上陈小弟一起去。”
“不过还是需要担心王天敷的能力吧?他不可能乖乖被我们杀,而且可能会主动行动,我是说对盛小姐做些什么。”
“王天敷的能力一定有条件要求,不是随心所欲地改写。”顾潇宁掐着下巴说道,“虽然我只和他见过一面,但足够我做出一些推论了。
一,据陈勿春所说,他自己能力的载体是『书』。
虽然我看不到,但我猜王天敷的能力载体是『手机』吧。
我记得王天敷的手机是白色的iPhone ■■。
陈勿春,如果你见到王天敷拿着非此型号、颜色的手机,那代表他很可能在进行改写。
二,目标应该得在他的视线内,不然我就不能安然无恙地在这儿了。
三,这是最靠直觉的一个推测——应该需要得知改写对象的姓名。
以上。”
“既然我来接触王天敷会有风险,那就得让陈小弟来。”盛初棠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样的话,我有一个点子——不妨让陈勿春盗用冯弃秋的名字,这样不仅可以拉近他和王天敷的距离,还可以规避王天敷的能力对他的影响。至于陈小弟和冯弃秋的声音不一样……刻意和王天敷保持距离,要下手时再接近好了。”
“赞成。”
“呃……那我试试吧。”
制定这个麻烦计划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认识冯弃秋的人啊!梁汐市就这么小吗?
“这个……那个……总之真是抱歉……”事已至此,先道歉吧,探探冯弃秋这位老师的态度。
“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假扮冯弃秋?”
“不,我要先问你,你说今天会死人,是什么意思?”我肯定不能和她说“我是假扮你徒弟来杀人的”,虽然没脸质问她,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了。
“什么意思呢,是啊,是什么意思呢?”她说着,缓缓向我靠近,我则一步步后退。
“实话说——我真的觉得,那两个人会带来命案而已,你那么怕我,不会觉得我准备杀人吧?”
“没,没有。”事到如今,准备杀人的是我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那我有一个提议。我不想死,你应该也不想。要不我们俩相依为命,尽量离死神远些?”她停下戏弄我的脚步。
“谢谢,但是我说过了,我其实不信这些。”
“是吗,真是勇敢啊。不过要是高照小姐和管家知道岛上有人是冒名顶替的话……”
“不过我突然觉得,听听你的意也不会有什么害处。”
“这样才对嘛,假冯弃秋先生。”她轻快地越过我,向洋馆走回去,像在邀请我,“既然你不太愿意透露内情,我们不妨玩个游戏吧?你小时候玩过捉迷藏吧?擅长捉还是藏呢?”
望着她的背影,我没来由地想起一件事——她没回答我,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洋馆的?
当然,她刻意回避,我也不可能追问,只能跟着她走进大门,走进她的房间。
她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下,而我站在她身前。
“既然是捉迷藏,得先说好谁躲谁捉吧。”
“我只是随口一说。想到捉迷藏,肯定少不了犄角旮旯的地方吧?”
从一开始,这女人兜兜转转地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白小姐,我觉得,你不妨把话说的直白一点。抓我的把柄,应该是有事要让我替你做吧?”
“怎么会呢,大家都只是为了钱来的,我哪会有小心思?总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假扮别人吧?”她毫不掩饰地坏笑着,让我有很强烈地,转身走人的冲动。
但是我做不到,谁知道这女人会不会揭发我。
“有没有人说过,你被逗之后的表情,很衰很好玩啊?”
“我没朋友,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这样啊,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找我做心理咨询?”
“那还是不必了,我心理很健康。白小姐,你想说什么,能不能直说。”
“这样说吧,你流过鼻血吗?”
“当然。”
“现在流一下。”
“?”
“我认真的,你现在流一下鼻血,就明白我想要你做什么了。”
“这也不是我想流就可以做到的事啊……”
“那流点别的液体也可以哦,你想选尿液还是精液?”
没回答她的问题,我背过身去,攒起力气,试着给自己的鼻子捶上一拳。
“嘶……痛……”
经过多次痛苦的尝试,鼻血终于如愿流了下来。
“然后呢?我还是不懂啊?”我仰着头问道。
“别抬头,让血滴在地板上。”
总感觉她在指引我往坑里踩,我选择先拿出手机,录制视频,对准干净的地板。
“白小姐,麻烦你再说一遍吧。”
“哦,现在他一直在自残,所以流血了。不是杀完人之后受伤流血哦。”她配合地捧读道,“我说啊,至于这么谨慎吗?我又不会害你。”
我看难说。我在心里默念着,低下头,让温热的血液一滴滴地滴在地板上。
说实话,我觉得,她应该是在拿我寻开心。这女人不是什么善茬。
正当我想着怎么抽身的时候,“门”开了。
“诺,我没骗你吧?”
她指着那扇“门”。准确来说,是北侧墙壁上的,密道入口。
“视频还有在录着吧?别停了。”
我举着手机,跟着她,钻进黑暗的密道里。
密道算不上宽敞。我和她都得略微俯着身子才能前进。鞋子踩在明显老旧的地板上,让它发出吱呀吱呀的哀嚎。
“到了,小心台阶。”她应该已经来过这密道了,小心地走入了尽头的密室中。
密室不大,但也不是能用手机的灯光照亮的。
我转着圈,试着拼凑出密室的全貌,不过这里只有乌黑的墙壁,换句话说就是,浪费了一个很好的恐怖场景。
“别拍墙了,看这个。”白在身前传来抖动纸张的声音。
我把手机对准她的方向,确实看到了不少纸张——不,说“不少”可不对,最准确的说法是,或大或小的碎纸,一齐摊在密室仅有的木桌上,刻画着令人感觉不太好的红色字符。
“我不识字,你文化高,你看看。”她随便拿起一张比较大的碎纸,递到我面前。
我松开捏着鼻子的右手,没止住的鼻血滴在纸上,这下这张纸是读不了了。
我重新捏住鼻子,白也换了张碎纸,往我脸上怼。
我仔细辨认着,可上面的赤色痕迹,既不是简体汉字,也不是繁体,完全可以说是鬼画符了。
“看不懂。”
“我当然知道你看不懂。不觉得很邪门吗?”
“所以你才会觉得,这里会死人?”想来她应该是流鼻血之后意外发现了这个密室,才会找上我。
“这儿可太适合杀人了,孤岛鬼宅,神秘邀约,还有冒名顶替……”
“白小姐,请不要吓人了。”既然已经搞清楚白为什么会语出惊人,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乌漆嘛黑的密室。
“喔,你快来看。”白抖动着碎纸。
我凑近去看她递给我的那一张——原本枯黄色的碎纸,已经满是鲜红。
没有绘制任何图案,是整片的红色。
“原来有这种纸吗?”
“这是刚刚滴到你鼻血的那张。”她放下纸,再把手指递来,指腹上也染着一样的鲜红,“本来只有一点血污的,一眨眼就变成一张红纸了。”
“说实话,我真怕了,白小姐,我们快走吧。”
她没说什么,慢悠悠地领着我我钻回密道里。在漫长的几分钟后,我们终于回到了她那昏暗的房间,密道的入口也在我们离开后自动关上了。
“说起来,这房子是民国时期的吧?”
“如果你想说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高科技’的话,肯定是因为后来装修过吧。”
我松开捏着鼻子的手,鼻血已经止住了。
“白小姐,请问你还要我做什么吗?”
“你只是希望我帮你保守秘密而已,实话说我也没有戳穿你的理由,起码暂时没有。”
“我失去竞争资格的话,你能拿到更多钱吧,说不定还能让邀请我的盛小姐也取消资格。”
“是啊,可我又不是为了钱来的。”
“那是为了?”
“既然是医生,就得关注病人吧?工作就是生活,生活也得工作。”
『2026年2月1日·16:00·周日·巍明岛,巍明别业』
[陈勿春]
试着探探白的态度,她好像确实并不想利用我做什么,给人的感觉像……她乐于抓我的把柄来戏弄我。
所以一从她那离开我就来到了林子里散心,我尤其不擅长对付她这种人——虽然也不怎么会和正常人相处就是了。
该说不说,这岛虽然不大,但想要步行到岸边还是很累人的。放弃了在难辨方向的树丛中找到悬崖的想法,我靠着树坐下,拿出手机翻看。
现代社会里,只要有手机信号,那无论在哪也不会有多大差别。
“冯先生,终于找到您了。”正当我准备看看什么的时候,身后居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冯先生,由于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预定的项目被取消了。不过遗产还是需要分配的。”他话说一半就停了。
“呃,这算是违背老家主的遗嘱了吧?”
老人摇摇头,“这也是老家主遗嘱中的一部分。这是您参与接下来活动时必不可少的东西,请收好。”
他那充满老茧的手递来一张厚厚的纸,我接过一看,是类似于……规则书一样的东西。
“据我所知,老家主非常喜爱这一类游戏。这应该也是选择这个『特殊项目』的原因吧。每个参与者都已经拿到了规则。您的身份请对任何人保密。”管家说着,利落地退下了。
神神秘秘的,不知所谓。不过事已至此,想要拿到遗产,总得遵守规则。我把纸张中夹住的小卡片取出,先看看那张纸。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类似狼人杀的游戏吗?就用这个决定遗产的分配……未免也太儿戏了吧。不,老家主应该是玩这种游戏的人吗?
但比起琢磨老家主是怎么想的,不如研究研究规则……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规则书,更像是『列表』,写着一个个身份。
(桌游名:血染钟楼 剧本名:教派与紫罗兰/梦陨春宵)
好在这张纸上写了游戏名字,我把身份牌暂时放在地上,用手机查询着,了解了游戏规则。
这个叫血染钟楼的游戏,我有点印象,不过没玩过就是了。
简单来讲,和狼人杀很像,每天白天票人、晚上行动。
但最大的不同点在于这个游戏没有『法官』,而是用『说书人』作为代替。
说书人不是结算游戏流程的工具人,更接近于……『上帝』吧,游戏里涉及很多『不确定的结算』,其结果都由说书人决定。
第二个值得说的不同,就是已经“死”了的玩家,依然可以参与讨论,甚至拥有一次珍贵的投票权。
就比如『洗脑师』,目标玩家扮演的是否准确,和是否会被处决,是由说书人决定,而不是掷骰子。
游戏人数的话,在7人局里会有5名镇民,0位外来者,1名爪牙和1名恶魔。具体会出现什么角色则是随机的。
获胜的条件也很好懂。
对于镇民和外来者的“好人阵营”,恶魔死亡且无法产生新的恶魔时就会由说书人宣告胜利。
对于爪牙和恶魔的“坏人阵营”,需要屠杀好人,直到场上只剩下恶魔和一名其他玩家。
当然,如果所有好人玩家都已死亡,坏人阵营同样获胜。
那么那张被夹住的小卡片,应该就是我的身份牌。
“嗯?”
说起来,我的身份牌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原本应该有我身份牌的草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渍。
如果说是这张牌融化了,也未免太超现实了吧……不,超现实的事我已经见过一些了。
没有身份牌的话可玩不下去,我起身,向洋馆走回。
花了些功夫,才从洋馆背面绕回去。
说来,才发现这洋馆背面不是矩形,而是有些微微突出的部分,若不是我已经知道有密室,应该也无法注意到这细微的差距。
从前院的楼梯直上三楼,我一敲响了管家的房门,他很快便回应了我的叩门。
“呃,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咱们到时候怎么玩啊,是在一楼大厅里的那个长桌子上吗?”
他摇头,“今夜子时是去那集合,但怎么进行项目,我届时再统一讲解。”
“哦哦,那还有一件事,就是……我的身份牌好像不见了,你还记得我是什么身份吗?”
我这话果然有些好笑吧,他这次根本没有回话,只是摇头,沉默着,让我只能挤出尴尬的笑来。
“啊,我就问问,我试着找找,应该能找到的。而且一到夜晚行动的时候也该知道自己是谁的。”我挠着头离开,唉,怎么感觉最近有点诸事不顺呢。
没有回自己房间,我还是再去二楼找盛初棠。
“回来啦?玩手机不如找我聊天吧?”一开门,盛初棠就又喋喋不休起来。
“不,是问问你,你的身份牌,还在吗?”
“你想问我身份啊,那可不行,这是作弊。虽然我们是同伙,但是游戏是游戏,不是一码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身份牌融化了,我还没看就融化了,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角色……你的身份牌也这样吗?”
她有些惊讶地点点头,“那你这样不是完蛋了?”
“是啊。我打算等晚上,根据说书人让我如何行动,猜我是什么身份。毕竟他懒得搭理我。”
“怎么能这样,他这也太不尽职了吧?”她又拉着我在床边坐下,“你这也太惨了吧。”
“我不是来卖惨的。”好吧,我应该是,不然也不至于想找个人聊天,“顾小姐呢,她不是在‘待机状态’吗?那个管家说我是最后拿到身份牌的。”
“不可能,钥匙还在我身上呢。”
“如果身份牌是定时融化的……顾小姐岂不是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好像是喔。乱猜不如直接看看,我们开门去。”
拉着我走到房门,盛初棠插好钥匙,推开顾潇宁房间的门。
“呃,我去上个厕所。”解除和进入待机模式……是要捏乳头的吧?
盛初棠知道这一点,那就肯定知道我做过了……不,就算她不知道,我也还是回避一下会比较好吧。
“下午好。”正当我打算回头离开的时候,本该沉寂的顾潇宁说话了。
“啊?”
“哈?”
“你们看起来很惊讶,为什么?”她正坐在书桌上,像是我们打扰了一位正在读书的少女,而不是一个本该待机的人正端坐着。
“潇宁,是谁给你开的机?”盛初棠走到她身边。
“管家。”
“他怎么进来的,门被锁了,钥匙不是在我手上吗?他有多的钥匙?”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合理,毕竟他是管家。”
“那也不能……真是没礼貌,都锁门了怎么能随便进门呢,还——不对啊,给你开机不是要……”
盛初棠没继续讲下去,顾潇宁也没打算让她继续讲下去。
“可惜,他不是开门进来的。虽然我当时背对着门,也知道他是直接进门的,因为在极安静的情况下,不可能做到不让我察觉的情况下开启门锁并推门进入。”
“是啊,而且你待机时的状态……应该比『人类』时更加专注,我是说比平时更加专注。这样的话,起码你能看到你的身份牌对吧?”
“嗯。我的身份是……”
盛初棠一把捂住她的嘴,“大侦探别说了,说了游戏就不好玩了。”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玩游戏……”她还被捂着嘴,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喜欢推理嘛,推理是逻辑游戏,这个也是逻辑游戏,来都来了,享受一下呗。”
“那个,我有话说。”我举起手,盛初棠也撒开顾潇宁,“其实我觉得,这里大有问题……”
于是我把和白发生的事全说了。
“听着像恐怖故事一样。”这是顾潇宁的评论。其实你不说大家也知道的。
“所以你把自己的鼻血捶出来了?”这是盛初棠的反应。
说实话,虽然我本意没想卖惨,但是愿意关注这一点还是太感谢了,我原谅你的不礼貌了……
“这里确实是不寻常的地方,很可能有别的超能力者。总之多小心吧。”
“对了,说到红色——你们知道,苹果站起来之后会是什么颜色吗?”冷不丁地,顾潇宁开始引出别的话题,这是什么知识测试吗?
和血有关系?
“呃,红色?”
“是橙色,因为果粒橙。”她一脸严肃地说道。
“陈小弟,她这是……和你学的?”
“不……关闭冷笑话模式。”
“不存在该模式。现在我处于情感模拟状态。出于对身边人‘你情感不足’的反馈,我认为我应该提升幽默感。”
“那就是冷笑话模式,关闭冷笑话模式。”
“不存在该模式。现在我处于情感模拟状态。出于……”
“哎……”
『2026年2月1日·19:00·周日·巍明岛,巍明别业』
[陈勿春]
和她们俩在一起,感觉和在事务所差不多。无非就是边玩手机边聊天……就像正常人一样。
这样一说的话,不也挺难得的嘛。
可惜的是,明明可以贪图悠闲的我,想起了件理应非常重要的事。
是什么事呢——
A.趁项目没开始,先找王天敷聊天,为后续熟人作案做铺垫。
B.高照问过我是几点出生的……顾潇宁查过我的资料,应该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