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4日·14:00·周三·白心理咨询工作室』
[王天敷]
心理咨询的前几天,我还后知后觉地担心被忽悠。没想到赴约之后,发现这个工作室居然还有模有样,真是让我捡到便宜了啊。
“您好,请问……”
“我有预约,找这位冯医生的。”我把那个白头发小哥的照片给大厅那位玩手机的白发美女看看,她回了句“哦,原来是找他的啊。”就给我指明了诊室。
说是诊室,倒不如说是小号的客厅。那位姓冯的新人已经在沙发上准备好,膝上放着笔记本,等着我坐定。
“下午好。希望公司里没让你太累。”
“怎么会。只要能把钱拿到手里,再忙也谈不上累嘛。”
“王先生果然心系工作,连我这个外行都常听你的名字。”
“哈哈哈,客套就不必了,开始咨询吧,每分钟都不能浪费啊。”
“欸……糊弄糊弄得了……”
“什么?我没听清啊。”
“【没什么,别在意。我们开始吧。我想想问什么呢……对了,当初是怎么想到干这个行业的?】”
“我一直觉得未来是科技的时代……也不谈很远的事了,就说前几年,AI发展太兴盛了,各行各业都想着怎么利用AI。当时我觉得,借助AI,仿生人或许就是时代的风口。到如今,虽然仿生人还没正式问世,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还真是远见卓识呢,”他嘀咕道,“该干正事了,不过得先找找他的把柄……”
“冯医生,你说什么?”我没听太清。
“我说——【告诉我一件你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吧。】”
这种要求……明显是有助于心理分析吧。虽然涉及私密,但不配合的话肯定不出效果的。
“我想知道,你会为我保密的吧?”
“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最近干的事虽然私密,但还说不上最不想让人知道。
要说的话,一定是那件事……
『2006年·梁汐市』
[王天敷]
这里是梁汐,几十年后的“宜居城市”,全年只有夏天和冬天的地方。
周六下午,我行走在街边。各种店面上都挂起相同的彩灯,是为了庆祝将要到来的圣诞节吧。
不知哪里传来救护车的嘶吼声,到近处又消失不见。我探着头想看看它的去向,但只能看到赶路的人群。
可以说,梁汐每天都会有人受伤。我也被逼到绝境了。
两年前我来到梁汐,如今已深陷于大城市的泥沼。
一位姓高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公司有一份工资不菲的职位很适合我。
可工作不到一年公司就倒闭了,朋友跑路了不知所踪,我作为连带责任人被要求偿还债务。
我哪有钱,只能迎来漫无止境的高压工作。即使如此,生活还是一眼望不到头。我快要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如果有一大笔钱就好了,只要有钱我就可以解决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冷风打上脖颈,行人们的欢声笑语痛击在我后背。
十万,我只要十万块就好……这样想着,我被人群推着前进。
想要开启新生活,哪可能那么容易。
“啊,这是……”
一个闪着光的方块状物体躺在绿化带里,无比显眼。乍一看以为是垃圾,仔细观察——这不是一部手机吗?
四周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它,不,或许是注意到了但懒得搭理吧。
要不要捡呢?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先低下去拾起它,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或许是被人踢过吧,这部翻盖手机上可以说是遍布伤痕。这不是样机,可以开机,甚至没有设置密码——真是走运啊,我想着。
翻看邮箱,一个叫“欣欣”的联系人最为显眼,发来的消息也最多。最新的消息就在今天早上,“你今天休息吗?”。
手机的原主回复道,“休息,到梅庄散散步。”
梅庄,就是我所在的地区的名字。看来原主运气不好,在散步的时候遗失了重要的手机。
我边走回出租屋,边探索着手机里的秘密。原主名叫王志勇,住在城北一个小区里,年纪与我相仿。
相册里还能看到他拍摄的街景,上面有标志性的圣诞树。看来这手机遗失了没几分钟就被我捡到了。真是幸运呐。
正当我打算继续探索的时候,欣欣的短信再次发来。
“亲爱的,你今天几点回家?昨天没和你打电话真是对不起,因为加班到很晚,太累了,就直接睡了。今天可以打电话吗?”
是异地恋吧。
她肯定不知道手机正在我的手上。
这样想着,一个念头蹦了出来——不如搞个电信诈骗吧,从这个欣欣手里骗出钱来,然后手机一掰人间蒸发好了。
一旦王志勇去冻结号码,手机就无法使用了,一般人最多也就会找几天。也就是说我要利用好这点时间,速战速决。
我在通讯录里翻看着,居然还有她的照片呢——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外套,胸前戴着红色的心形吊饰,很是年轻漂亮。
最重要的是,她几乎在我国家的另一端呢,完全就是异地中的异地。
我赶紧给欣欣回复短信,“还没决定几点回去呢,到了我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
“我知道了。”
她确实相信我是王志勇了。
接下来我得想办法开口要钱。
十万块,我要十万块——但不可能上来就狮子大开口。
在找了家店打了会儿小钢珠后,我想好怎么开口了。
“欣欣,房东又来催我交租了,但我最近几个月的资金都周转不开,你能借我一万块吗?”
没想到欣欣马上回复了。“你没事吧,没被赶出来吧?别说借,我替你交了。现在就要吗?”
男朋友的身份,可真好使啊。于是我给出一个拿来躲债的私人账户,骗她那是房东的账户,让她打钱。
半个小时后,诈骗的第一桶金就到手了。一万块,来的如此容易,也不知道欣欣挣这一万块要多辛苦。
还差九万块。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回到破旧的出租屋。本打算躺在床上看会儿电视,但不知不觉间我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死者王志勇,男,身体遭受强烈撞击,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警方怀疑,肇事司机有驾驶机动车过失致人死亡的嫌疑……”
王志勇?死亡?!这不是手机的原主吗?怎么会……
等一下,下午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应该就是那时候……想到这,我再拿出手机,端详着上面的伤痕。
原来如此,这不是被人踢过,其实是车祸的痕迹。
没错,这就是已死之人的手机,被撞飞在了草丛里,幸运的让我捡到了。
也就是说,没有时限了,不用担心号码冻结。我可以一直扮演王志勇,一直把这个骗局进行下去。
我打开通讯录,再次欣赏着欣欣的照片。
别说九万块,说不定还能赚更多。
这样想着,我合上手机,进入甜美的梦乡。
………………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买了份当地的报纸。王志勇的死讯刊登在角落不起眼的版面。打开手机,欣欣照常发来了“早安”。
像是哪个倒霉蛋死了这种小事,顶天也就在当地的媒体报道,欣欣不可能知道她的男友已经死了,这就是证明。
沉浸在喜悦之中,我忽又想到,话费怎么办?
赶紧看了看余额,只够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这个号码就会停机,而我不可能假扮王志勇去充话费。
真是可惜,这部手机不是预想里会下金蛋的母鸡。不过也没关系,她连一万块都给的那么果断,剩下九万块,一个月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手机的储存卡里记录了他的隐私,他的过往,他的人生。
他没什么亲人,父母都已亡故。
只要我学的够好,也不会在这一个月的聊天里露出破绽。
当然,电话是不可能通的,那样就暴露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会装作不经意的透露公司经营不佳,让她有公司周转不灵的印象,循序渐进,最后就可以要钱了。
她对我发的消息,则完全是情侣间的模式。
出门的时候她会提醒我路上小心,早上起床会给我拍院子里的猫咪。
她会担心我是否吃的习惯,过的好不好,会经常说想我。
当然,她也会想要打电话,但都被我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渐渐的,我会随手携带王志勇的手机,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和欣欣的聊天。
不可否认的是,和她的通讯在我心里愈发重要了,和她聊天的时候会开心许多,简直忘了我还深陷在大城市的泥沼之中。
这个傻乎乎的女人,还不知道陪她聊天的是怎样的人。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有了负罪感。
为了消除这多余的东西,我想在手机里找到王志勇出轨的罪证。
我失败了,没有任何证据。
非要说他骗过欣欣什么的话,就是谎称自己在公司上班,实际上是在干兼职。
通讯录里有一家保险公司的电话,似乎就是当时的兼职公司。
“志勇到了梁汐后似乎变了些。”这是欣欣在他刚到梁汐几个月时发的消息。
到底是没来过大城市的乡下人——来到梁汐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变呢?
当时王志勇只是回复说他只是有些累。
我现在也累死了,只有恋人间的甜言蜜语可以让我温存。
只要有这手机,这一切就是我的……不,这到底不是我的,只是假象罢了。
我要把债还完,开启新的人生,我上过大学,我有技术和知识,只是有些倒霉,我一定可以靠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样想着,我也打算先找份正经工作,别再做各种累人的兼职了。
………………
………………
面试后,我等着通知,也等着和欣欣继续聊天。
翻看着相册,王志勇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那张带着圣诞树的图片,他没有发给欣欣,或许是还没来得及便出了车祸。
当天,不知怎么我想去梅庄的那条街上再看看。
走到了圣诞树前,王志勇拍过照片的位置。
十几天前我还厌恶它华而不实的灯彩,现在我只觉得它绚丽好看,想分享给欣欣。
我小心翼翼地按下快门,把照片发给欣欣。不久后她欣喜地回复道,“好期待圣诞节哦。”
她曾在短信里说过,圣诞节有工作不能见面,而我的骗局差不多也就到那个时候。
电话停机之前,我得选个方式和她说再见了——当然,我还得拿到钱。
第二天一大早,她照常向我道早安。
我的面试通过了。这不是假话,虽然秋鸿只是个小公司,但愿意给我开出不错的薪资,而且我坚信未来是科技的时代。
我一定能靠我自己,拿到我想要的所有东西。
至于欣欣,很可惜,她注定不是我的,不过我会有自己的欣欣的——前提是骗到钱,骗局不被发现。
我决定动手。
“欣欣,我之前说过,我们公司真的很窘迫,我们商量着先自掏腰包度过难关。”
“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下个月有大宗交易,到时候就还回垫付的钱。”
“那可太好了,不过你是不是辞职比较好?以你的能力可以找到更靠谱的公司吧?”
“我现在就愁没钱帮助公司啊。”
“需要多少钱?”
“十万。”我想着,多要了一万做后备。
“这么多啊。”
不一会儿,她的邮件又到了,“没问题,钱交给我。”
“欣欣,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这点钱我还是有办法的。”
我知道她在县城的政府机关工作,这些钱对她应该算不上少。
我实在搞不清楚这女人该怎么筹齐这么多钱。
但事已至此,她都答应了,我不可能退缩。
“对不起啊欣欣,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的,这都是为了志勇嘛。不过我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这么多钱,你等一下。”
“嗯。你慢慢来。”
反正,终于结束了,现在我只需要等着收钱,然后找理由和她分手,手机一掰,人间蒸发,像我那姓高的朋友坑害我一样。
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王志勇我在大城市认识新的女孩,变心了。
这在异地恋里可再常见不过。
第二天,欣欣的短信如期而至,“已经打完钱了。”
“嗯!真是帮大忙了。”
就这样结束吧,我下定决心。不过欣欣先发来了邮件。
“志勇,我有件重要的事,可以和你通话吗?”
这当然不可能,我想着拒绝,但她又发了新邮件。
“自从志勇到了梁汐,我就一直很寂寞,很想你,我可以去找你吗?”
看来欣欣并不像表面上洒脱,尤其她刚为了男友垫付了一大笔钱,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
不过很可惜,王志勇已经死了,我的体验期也结束了,虽然很不愿意,但不能让你绊着我走向更高的地方。
“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陪着你,我得在梁汐闯出一片天。你别总是胡思乱想。”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那不是什么奇怪的话,只是我们早晚得说清楚。”
邮件里沉默许久,她最后发来,“志勇,你这是嫌弃我了?”
这是我的机会,我必须顺水推舟,早点结束她的痛苦也好。
“既然你那么痛苦,那我们分手吧。一开始我就觉得异地恋不靠谱,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梁汐呢?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志勇,你果然变了。”
“谁来梁汐都会变的。”
这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我想她肯定在手机那头痛哭了一番。
终于等到她的消息,“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把承载着我们俩重要回忆的那张照片寄给我好吗?我想留作纪念。”
看来她已经接受分手,这当然最好。不过我可不知道她说的照片是哪一张。她和王志勇恩爱的照片太多了,盲目赌一张只会露馅。
还是用最保险的做法好了,直接把储存卡拿出来寄给她。
我把手机里的储存卡拔出来,塞进信封里,按照地址寄往欣欣的住处。
做完这一切,取出钱,和欣欣告别后,我掰断翻盖手机,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就这样,背负债务的王天敷的故事结束了,下面会是成功人士王天敷的故事,我会应有尽有的。
像欣欣这样好的女孩,只要有钱,我也可以有。
………………
………………
转眼间到了圣诞节。我坐在梅庄的一家咖啡馆里,透过玻璃俯视着人群。
结清账,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样的,我走到了那棵标志性的圣诞树前。
“啊……”那一张终生难忘的脸出现在我面前,错不了的——是欣欣,她还戴着那红色的心形吊饰呢。
为什么?我的骗局败露了?
我没敢吱声,只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悄咪咪地跟着她。
不久后,一个穿着夹克的高大男子出现在她面前,戴着和她一样的吊饰。
他们俩一见面就深情的拥吻——等一下,这个人是谁啊,他为什么会和欣欣这样?
不对,不对不对……我好像见过这张脸。
究竟是在哪里?
思索着,我想起王志勇在这棵圣诞树前拍摄的,最后的一张照片。
对了,就是这个!
照片里,旁边的车窗上,倒映着的就是这个男人!
一瞬之间,我全都明白了!
欣欣,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她。因为正是她和这个男人合谋,把王志勇推到马路上被车撞死的!
这儿恐怕是监控盲区,所以肇事司机会承担责任,但他俩不会。
手机里的保险公司根本就不是我想的兼职单位,是他给自己买了保险。
王志勇没有亲人,保险的受益人就只有女朋友欣欣。
这根本就是奸夫淫妇的杀人骗保案啊。
证据,王志勇最后所拍摄的图片就是唯一的证据,这推人的男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欣欣才会配合我演戏,她的目标就是拿到这被撞飞而失踪的手机里的储存卡!
拥吻已经结束。看着欣欣和男人离开的背影,我想,她也许早就来到梁汐,认识了这男人吧。
一定是这样的,是梁汐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谁来梁汐都会变的。
思绪万千,唯有这个念头最为清晰。
那我以后又该找谁呢?
『2026年1月24日·8:00·周六·析微侦探事务所』
[陈勿春]
除了被使唤打扫卫生以外,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顾潇宁不在事务所的时候,代她伺候找来的客户,也就是所谓的“看店”吧,反正她什么案子都接,也算是相当轻松。
我接待过的委托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想要委托调查自己的配偶有没有出轨。这未免也太符合刻板印象了。
不过由于最近情况特殊,她决定暂时中止接新的委托,要专心解决王天敷的事——她刚刚是这么说的。
“那么,为什么还要带我来事务所里呢?”我问道,“一直待在家里不是更安全吗?”
“我不觉得王天敷有兴致突袭我的事务所,多半会提前约见我。而且,我今天有约定好的会面。”她在电脑前说道,应该又是在整理文档什么的吧。
“你平时在什么平台看黄色作品?小说和漫画我都想知道。”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啊?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王天敷的“侵蚀”还是让她变淫荡了?不对,再怎么样也不该问我这种问题吧……
“迄今为止的三位超能力者——包括你在内,都有在利用超能力进行性犯罪。而且你们能力都与内心或者精神有关。我认为有必要了解一下相关的作品,因为‘手法’总是相通的。”她说道。
说来也是,她毕竟是个不折不扣的侦探,一个连身体被当做工具都不太在意的人机,和我提这种要求也只是工作罢了。
最开始的“性”是我的猥亵,而现在的“性”是工作的必要,她大概是这么理解的吧。
不过,她怎么看待是一回事,但是光有想法肯定是不够的。
“就算了解了,顾小姐也很难做什么吧?超能力犯罪,还是精神控制类的,想要解决的话,只能靠我的超能力吧?”虽然有点伤人,我还是决定这样回复她。
“你说得对,但是多了解一些手法,一些套路,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她没有看着屏幕,而是看着我说道,“而且,不做点什么的有用的事,只是等着你帮助我的话,我做不到。”
“不,算了吧。别误会,我不是想说你帮不上忙,只是你还是不看比较好。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总之会帮倒忙的。”我摆摆手说道,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所下的[陈勿春的话绝对正确]的指令说到底也是常见的套路。
现在的顾潇宁能维持“人类”而不是“仿生人”的自我认知,正是因为我在这个指令下声明了“你是人类”。
而我这不靠谱的能力一旦被质疑就会失效。
她清楚这一点,所以虽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是会通过有意不去深究自己的想法来防止她质疑我的指令。
如果她知道了我所用的手段是常见的套路的话,就算她主观上想相信我,但是思考的惯性和本能可能还是会质疑[陈勿春的话是绝对正确的]这种明显被植入的常识。
如果那样的话,我的能力失效后,她就会从现在的“正常人类”的思考方式,变回昨晚那样的“不觉得自己是人类,认为自己是仿生人”的思考方式。
也就是说,我的能力如果想持续生效,得看顾潇宁有多信任我。“学会催眠术的条件是找一个愿意被你催眠的人”那样。
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五天,而且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相识。她对我的信任只是事务上的,而不是情感上的——我认为这两种信任还是天差地别的。
以防万一,还是别让她冒险吧。
“你倒是难得地向我提了要求,肯定有什么重要的理由吧?那我相信你。”她说道,“那我什么都不做,就会更好吗?”
“我不知道,我没你的本事……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发任务就是了……”我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
我被迫代替她成为了较为强势的一方,可是我根本没有她的能力啊。
现在顾潇宁同时遭受着我和王天敷的改写的影响。
即使是昨晚的仿生人模式,她的身心也毫无疑问还是人类,所以本质上是一种“扮演”——“人类在扮演扮演着人类的仿生人”——这种绕口的文字游戏简直像是久保带人才会写出来的无聊能力设定一样,但不这么解释的话是说不通的。
而在我的影响下,她的状态就从“不知真相的,全身心地扮演”变成了“知道扮演本质的扮演”,也就是变回了正常人。
说到底,王天敷的能力在效力上强度尚可——他对顾潇宁的改写生效了,但顾潇宁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异类”,她选择告知我真相,选择替我保密。
这能说明王天敷能力的效力不是绝对的,只是“尚可”而已。
奇怪的是,虽然我的“弱”的能力明显低于他的“尚可”的能力,但在顾潇宁身上似乎是我的改写优先级更高。
也不知道是真的是我比他优先级高,还是单纯因为顾潇宁更相信我。
而且,就算我的能力权限再高,因为“只要被质疑就会失效”,所以我做不到进攻,只能保护顾潇宁而已。
虽然这么想有点窝囊,但是也是没办法吧——“要是我们事务所有第三个人就好了……”
“她到了。”
“?”
“就是和我有约的人。你想要的第三个人,她或许很合适。”
说完,事务所的门被推开了。
“好久不见呐潇宁——啊,这位是?”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先进来,一位女性跟着进来。
黑色的短发,侧分刘海,翠绿色的瞳孔和薄针织衫,紧身哑光皮裤,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和顾潇宁很熟的样子。
『2026年1月24日·8:15·周六·析微侦探事务所』
[顾潇宁]
姑且不管陈勿春。
我花了一点时间,把“超能力犯罪”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盛初棠。
不过有关陈勿春的,那些私密的事情,没告诉她,因为会很麻烦。
现在想来,有关陈勿春的事情,都很私密啊……也就是全部都不能说。
不过王天敷的事我说了,所有,这不是可以隐瞒的事。
“还有这样的事啊。不过既然是你说的,肯定不会是开玩笑。”和我想的一样,她很相信我。
“啊,就这样相信了吗?”陈勿春问道。
“要是潇宁这样的人会开玩笑,那我宁愿相信铁树能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位是我的新助手,陈勿春。”我指了指他。“初棠,你的自我介绍就自己做吧。”
“我姓盛,盛大的盛,名初棠,和你老板是同一届的。”她在陈勿春对面的沙发上坐着。
如果她不值班的话,每周六都会来找我,所以她倒是当起主人来了。
“潇宁没和我提过呢,居然会招助手啊。”她把两杯奶茶取出来,一杯放在我桌上,另外一杯则递给了陈勿春,那杯应该本来是她自己的,“陈勿春,你是哪届的呀?”
“他是招聘来的,不是警校的。”陈勿春明显有点手足无措,还是我来替他回答吧。“别审他。现在不是在警局,而且他不是你的嫌疑人吧?”
“我可没这种职业病。没想到潇宁的助手要求挺低啊——听潇宁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们处理那个王天敷,对吧?”突然地,她停止了玩手指,开始打量着起陈勿春。
是在看他的衣服,还是别的什么?他今天穿的衬衫上面满是骷髅头,而且是有耳骨的骷髅头,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平时都是纯白或者纯黑。
“是的。因为我们能做的事太有限,所以有关他的事情,我想请你帮我。”
“当然,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会帮潇宁的。但按照你的说法,他是超能力者吧?虽然我是警察,但处理这种人不会比你更有优势吧?”她转过头来看向我,“想要对抗凤凰女,我们不应该有X教授吗?”
她的意思是,想要对抗超能力者,就得有超能力者。
她转回头,朝向陈勿春去,“潇宁的那个麻烦委托,到现在都没在警局里立案呢,更别说只有你们俩知道的王天敷的事了……等一下,我记得上个星期潇宁好像要过一个陈什么的档案来着,是不是就是你啊,陈勿春?”
“啊哈哈,是啊。”他尴尬地笑了笑。
“潇宁,他其实也是超能力者吧?不然你没理由把调查对象带在身边。”
“你是猜的?”
“也就是说我猜对了对吧?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呢。”
“你来解释吧。”我看向陈勿春。要说多少,要保留多少,他自己应该最能拿得准,“盛初棠是我们那一届里最优秀的,你可以相信她。”
“我就是个万年老二,最优秀的肯定是潇宁你啊,只是你选了当侦探而已。”她瞥了我一眼,我则是摇摇头。
“盛小姐,那个……虽然我确实是超能力者,但是我太弱了,帮不上忙的。”他挠着头,选择隐瞒大部分信息。
“能力呢?就算你的能力是不共享视野且剑术需要自己练的替身,总该能帮上些忙吧?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别的特长?能和精神系对抗的应该也是精神系吧?”
“说实话,银色战车和我比起来还是太强大了……我的能力差不多得和隐者之紫一个水平吧。”
凤凰女我还是能听懂的,但是从刚才开始,他们俩这是在说什么呢?
然后,两个人就像是对上了什么电波一样。本该严肃的计划讨论环节,好像变成了同好交流会一样,就像忘了有我一样地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
……………………
……………………
“不过你用隐者之紫来比喻是不是有点夸张啊?虽然没有战斗能力,但是现在来看老东西的替身可是全JOJO最强的情报系吧?”
“也是啊,那可能忧郁蓝调比较合适吧。虽然原本的用途确实是精神系,但是我用它获取情报。”
“这样啊,那你的能力不还挺有用嘛,别总是想着先贬低自己啊。”
“啊,所以说刚才是在套话啊……因为看出来我的衣服上是Killer Queen,所以从这方面入手了啊。”他无奈地笑了笑。
说的是他衬衫上的骷髅头吧。
“起码你挺开心不是吗?而且我可是帮你找到了你的优点欸。”
“咳咳。”我出声打断他们,不然的话,要么是陈勿春被套完话,要么是我被迫听我听不懂的内容,二者都不应该发生,“他有所保留不是由于性格,但很抱歉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原因。”
“也就是说,打算把这个自己难以尽力,助手故意不尽力的麻烦事委托给我呢。潇宁呀,你接了这么多委托,该赚不少钱了吧?”
“生活的话绰绰有余。”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她是想索要报酬。按我的了解,她的朋友其实只有我一个。
“如果你事先约好的话,我是可以抽空陪你去玩一天。”
“潇宁还是只想用小报酬使唤我干麻烦事啊。真小气。”我觉得她不是生气的意思,“那这个麻烦委托我盛初棠接下,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真有解决王天敷的办法吗?”陈勿春先问道。
“当然有啊,杀了他不就好了。”
“这,这违法了吧……”
“但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手段保证王天敷不再犯案。”我补充道,“如果他只能对视线内的人施展能力,就剥夺他的视觉。如果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就可以,则需要保证他不能和别人接触——但这种情况太过理想。光是了解他的能力就是一道难关,更不必说对如何处置他进行设计。”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真的要干掉他吗?虽然我是无所谓,但这违法了吧,而且你们俩一个是侦探一个是警察吧?”
“是啊,这不仅是私刑,还是故意杀人罪呢。所以我想问你们,下定决心,非这样不可了吗?陈小弟说无所谓,其实我也无所谓。既然没有其它手段,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这种败类还是不存在于世上比较好吧?”
“他尚且罪不至死。”我说道,“但放任他实在太危险,我不介意除掉一个祸害。不过如果有机会将他无力化的话,我想先试试不那么极端的手段。”
“潇宁啊,他在做的事可不是什么强奸,诈骗这种事。改写自我认知,其实和‘杀人’没两样啊。如果你没被陈小弟拉回来,那我认识的那个潇宁可就已经死了啊。你对自己的事未免也太迟钝了吧?”
“这个涉及哲学问题了吧,是叫忒修斯之船?算了,我觉得盛小姐说得对。”
“也是,是我太迟钝了。”
“那其实大家的立场都是一致的。虽然听起来很吓人,但是因为这家伙太危险了难以限制,所以还是干掉他吧。”
“我解除能力之后,顾小姐可以不被怀疑地接近王天敷,但是这样就不具备杀死他的能力了。也就是说我或者盛小姐需要一个机会接近王天敷。”
“刚好,我这里有一个机会。就是可能得委屈一下陈小弟了。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你——最近离潇宁远些。”
“原因是?”我先问道。她不知道我要求过陈勿春得在我身边,受我监督,但这么做肯定有理由。
“潇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周日,王天敷应该要求过你,有一场聚会要你赴约吧?”
『2026年1月25日·15:00·周日·璟樾府,4号楼』
[冯梦甜]
我站在哥哥的房间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嗯啊……咕哦对,就这样压上来,站、站稳了,可以插得哦哦可以插得更深些……”
这声音……是哥哥的瑜伽老师吧?做瑜伽应该很舒服吧,毕竟她都叫成这样了。如果我也去学的话,是不是可以让哥哥教我呢?
不对不对,还有正事要做呢。
咚咚咚。我敲响了门。
“哥,是我。”
“等一下,马上就好。”
“知道了,快点哦,是要紧的事。”
没多久,哥哥就打开了门缝。我则趁机推开门,钻进了房间里。
“欸,你怎么直接进来了。”
“这也是我家,而且哥哥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朝躺在地上瑜伽垫的陈老师挥了挥手。
房间里的味道有点奇怪,陈老师身上也全是汗,瑜伽裤被撕开了,还沾了些白白的东西——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不过【反正肯定是在练瑜伽嘛,我看不懂也正常。】
对了,说到白白……正事还没说呢。
“哥,白姐姐说有急事找你,你在上课,电话打不通,所以她让我转告你。”
白姐姐——就是白(bái)姐了。哥哥在诊所的老板,妈妈的朋友,也是我们俩年长些的朋友。
“她说什么?”
“她收到一份邀约,可以带人,问你想不想和她一起去。”
“邀约?什么邀约?”
“我想想,好像是什么聚会?反正说是可以蹭吃蹭喝好几天呢,你要去吗?”
………………
………………
『2026年2月1日·23:00·周日·巍明岛,巍明别业』
发现尸体时,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起码表现出来的是。
“大家不要惊慌,小心些,别破坏现场——我是警察。”现场那个绿瞳的女性走上前去,亮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证件。
“恐怕情况还要更糟。”人群里,一个身材高挑的红瞳女性说道,“我的手机失去信号了,各位应该也一样。也就是说,在约定好接我们回去的船只到达前,我们无法与外界联系。”
“你的意思难道是?”这是一位白发蓝瞳的男性。
“最坏的情况是,凶手想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她面色平静地说出惊人的话语,看向另一个男人,“虽然有些冒犯,但我想问一下这位先生,您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呢?你们俩的吊饰好像都是一样的红色心形,是情侣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