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知是被渴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种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干渴感逼醒的。
她皱着眉头,眼睛还没睁开,先发出一声慵懒的、带着鼻音的哼声。
声音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像是猫伸懒腰时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咕噜声。
“唔——”
她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然后她停了下来。
疼。
全身都疼。
肩膀、后背、腰、大腿,像被人拆开又胡乱拼回去的。
尤其是小腹。
从小腹深处往外泛着一种钝钝的、胀胀的、说不上来的酸疼。
她皱着眉,慢慢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两秒,然后逐渐清晰。
一个人站在床边。
沈焰站在床旁边,一米七五的个子从林木知躺着的角度看过去几乎像座塔。
她穿着黑色家居服,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表情看起来平静。
但林木知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焰的站姿太直了。
背挺得像在站军姿。
一般人不会一大早站在别人床边摆这种姿势。
“哇——!”
林木知整个人一激灵,往后缩了一下。
本来酸痛的身体被这个动作一扯,更疼了。
她倒吸一口气,龇了龇牙。
“姐?!”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鼻音,“你站这干嘛?!”
沈焰没说话。
林木知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手臂一用力,从肩胛骨到腰那条线整片酸痛,像被拉扯的橡皮筋。
她撑到一半又摔回枕头上,闷哼了一声。
“嘶——”
“别急着起。”沈焰开口了。
声音很平。
但林木知没注意听。
她躺在枕头上,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她不记得什么时候穿的,短裤也穿回来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
但小腹深处那种酸胀感还在,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撑开过又合拢的余韵。
她抬头看沈焰。“沈焰!。”
“怎么了?。”
“你昨天挠我痒痒挠得也太狠了吧。”林木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单纯的、没什么火气的抱怨,像在说“你昨天打游戏太吵了”那种程度的责怪,“我现在全身都酸。还有肚子,肚子好痛啊。那种……从里面往外痛的。你挠痒痒还能挠到肚子里去的吗?”
沈焰站在床边。她背后攥着东西的手指松开了。
那副手铐。
金属的,冰凉。
她早上五点就醒了,坐在客厅里握着它,反复想了很久。
如果林木知醒来后害怕、慌张、想逃,她就用手铐把她锁在床头。
用软管把她的手腕和脚踝绑在床架上。
然后告诉她这是暂时的,等她冷静下来再放开。
但如果林木知激烈反抗——沈焰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的反应和对策。
但现在,林木知仰着脸看她,皱着眉抱怨,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
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东西的抱怨。
她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
沈焰把手铐往身后的裤腰里一别,拉了拉衣服下摆盖住。然后她低头看着林木知。
“可能是你身体太敏感了。”她说。
“敏感也不能这样啊。”林木知又试着坐起来。
这次她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了。
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T恤领口下面那片锁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伸手按了按。
酸。
她皱起脸。
“姐,真的有点疼。不会是药剂有副作用吧?或者我身体还没适应?要不再去检查看看?”
沈焰看着她。
林木知坐在床上,T恤歪着,领口滑到一侧,露出整个右肩。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按着小腹,皱着眉,表情认真地在等一个答案。
沈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
“这是正常现象。”她说。
“哈?”
“你现在的身体是女生的。女性生理期前后会有小腹坠胀感和酸痛感。激素波动引起的。”
“真的假的?”
“得了吧,你是女生,我是女生?”
“好吧,你经验比我足,听你的”林木知低头又按了按小腹,手指蜷着在T恤布料上轻轻压了压。
酸。
她皱起脸,抬头看沈焰,“那怎么搞?疼着也不是事啊。”
“热敷。或者用手揉。促进血液循环,缓解肌肉紧张。”
“怎么揉?”林木知闻言,将手放在肚子上比划。
“嗨,瞧你这样子,我来吧”沈焰伸手把林木知搁在肚子上的手一把拿开。
林木知的手本来就只是虚虚搭在那儿,没什么力气,被沈焰这么一拨就滑到了一边。
她“哎”了一声,半睁开眼看沈焰。
“干嘛。”
“你那也叫揉?手指头在肚子上戳来戳去,跟啄木鸟似的。”
“我那不是不会么!”
“所以让你躺好。”
林木知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把手放到身侧。
沈焰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随着她的重量微微下陷,林木知的身体跟着往她这边歪了歪。
沈焰伸手把她的T恤下摆往上推了推。
林木知没有反抗,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小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沈焰的手掌覆上去。
掌心贴住林木知小腹的一瞬间,林木知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似的,但明明沈焰的手温温的,不算热。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抖。
沈焰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她整个肚子,从肚脐到裤腰上方那一整片都被包在掌心里。
温热的,有点重。
林木知屏了一下呼吸,然后慢慢吐出来。
“哈,还是有点痒,你轻点”
林木知缩了一下肚子,整个人往旁边躲了躲。沈焰的手悬在半空,掌心还留着刚才那一下的触感。她深吸一口气。
“你事儿真多。”
“我哪儿事儿多了,是真痒,我现在的身体太敏感了。”林木知侧躺着,仰着脸看她,“你手一上来我就想笑。跟挠痒痒似的。”
“那你找别人揉去。”
“别啊。”林木知把身子转回来,仰面躺好,T恤下摆往上蹭了蹭,露出小腹。她拍了拍肚皮“来,继续。我尽量忍着不笑。”
沈焰看着她拍肚皮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她重新坐回床边,手掌覆上去。这次她刻意放轻了力道,手指几乎只是虚虚贴着皮肤,慢慢打着圈。
“嗯……还是有点。”
“林木知。”
“好好好,不说了。”林木知闭上嘴,一只手放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一副“我忍”的表情。
沈焰的手继续动。
这次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揉开那片皮肤下面绷着的肌肉,又不至于让林木知笑出来。
林木知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整个人放松了,肚子在她掌心下面软软地摊着。
沈焰的视线落在林木知的小腹上。
那片皮肤薄薄一层,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肚脐眼浅浅的,圆圆的,腰侧两道凹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手揉到左边的时候,指腹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有一小块微微发紧的肌肉,她多按了两下。
林木知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沈焰的手指从那块肌肉上滑开,慢慢往下,滑到裤腰上方那片更软的皮肤。
她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揉。
指腹贴着那片区域,轻轻地、缓缓地打着圈。
林木知没什么反应,呼吸均匀。
沈焰的手指在那里多停了一会儿。
掌根搁在裤腰边缘,指尖在肚脐下方那片最软的弧度上慢慢游走。
那里没有骨头,没有肌肉的棱角,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和下面温热的柔软。
她的指腹按下去,皮肤微微陷进去一点,松开又弹回来。
“呼…还是有点异样的感觉。”
沈焰的手指顿住。“帮你揉不错了”
“切,行吧行吧”
“我帮你揉就不错了。”沈焰的声音加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给我受着。”
“可是真的——嘶!!”
林木知的话被腰侧突然加重的力道截断了。
沈焰的拇指按在她腰侧那个最敏感的凹窝里,狠狠一压。
林木知整个人弹了一下,一声没压住的呻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急又短。
她瞪大眼睛看着沈焰。
“你——!”
“再多说一个字。”沈焰低头看着她,表情很淡,“我让你再体验一下昨天被我挠晕过去的感觉。”
林木知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
昨天被挠痒痒的记忆立刻涌上来,那种笑到喘不上气、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感觉,清晰得跟刚发生一样。
她闭嘴了。
怂了。
整个人老老实实地躺回去,四肢摊开,表情从抱怨变成了乖巧。
“我不说了。”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刚才被压出来的鼻音,“你揉吧。我不说了。”
沈焰看着她这个怂样。
林木知的眼睛还警惕地瞟着她,像在观察她会不会再来一下,但嘴巴紧紧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我绝对不再嘴欠”的表情。
沈焰的嘴角动了动。
她没笑出来,但手指的力道收了回去,重新放轻了。
“躺好。”
“嗯。”林木知乖乖地躺平。
这次她主动把T恤下摆往上撩了撩,露出小腹。
那片皮肤还带着刚才被压出来的淡淡红印,白里透粉,薄薄一层覆在肌肉上面。
沈焰的手掌重新覆上去。
林木知绷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小腹在她掌心里慢慢软下来。
沈焰的手开始揉。
动作比之前熟练了,掌根贴着肚脐下方那片最软的弧度,指腹往上推,推到肋骨下缘,再慢慢滑回来。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那片皮肤下面的肌肉揉开。
林木知的呼吸逐渐变深,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放松地摊着,T恤下摆卷在胸口下方,小腹在沈焰的掌心下面温温热热地起伏。
揉了一会儿,沈焰的手慢慢往下移了一点。
滑到裤腰上方那片更软的皮肤,指尖在那里慢慢打圈。
林木知没吭声。
沈焰的手指又往下滑了半寸,勾着裤腰边缘,轻轻往下拉了拉,露出胯骨上方那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她的指腹贴上去,慢慢揉着。
林木知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沈焰的指尖已经滑到了那个位置。
沈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下面是林木知柔软的小腹,温热,光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在那片皮肤上又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来,拉好T恤下摆。
林木知已经睡过去了。
呼吸很浅很慢,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林木知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来的时候,小腹那股坠胀感确实轻了不少,但全身还是酸。
肩膀、后背、腰、大腿,像被人从头到脚揉捏了一遍又松开。
她试着坐起来,动作慢了很多,一点一点地撑着床沿把重心挪上去。
酸是酸,但至少能动了。
她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嘶——”她扶着腰扭了扭,“怎么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林木知换了件T恤和长裤,推开卧室门。沈焰已经在客厅了,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几点了?”
“快一点。”
“难怪饿。”林木知揉了揉肚子,又按了按小腹。还是有一点酸,但比早上好多了,“出去吃?”
“嗯。你请客。”
“行。”林木知答得很干脆。她弯腰穿鞋的时候又酸得龇了龇牙,扶着鞋柜慢慢蹲下去,动作像个老人。沈焰站在旁边看着她,没催。
两个人去了小区外面的一家面馆。
林木知点了大碗牛肉面,低头吃得呼噜呼噜的。
沈焰坐在对面,吃得慢一些,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林木知吃完面又把汤喝了大半碗,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林木知擦了擦嘴,起身去付钱,“走吧。”
回到沈焰的房间。
林木知很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柄,打开了游戏。
这是她们以前的习惯——林木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游戏,沈焰陪她。
林木知玩得很专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灵活地操作。
沈焰坐在她旁边,拿着另一个手柄同时,向林木知投喂零食,打着打着,林木知忽然停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看沈焰。看了看她坐的位置,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零食,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打游戏。过了几秒,又扭头看了一眼。
“不对劲,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林木知心中感到一阵怪异
“沈焰,你很不对劲啊,你以前可不会喂我零食”
林木知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眼睛却斜着看沈焰。
沈焰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刚往她这边递了一下。
林木知没接,反而往旁边挪了挪,整个人转过来面对她。
“你以前可不会喂我零食。”
沈焰的手僵在半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薯片,又看了看林木知的表情,慢慢把手收回去。“你吃不吃。”
“吃。”林木知伸手把薯片拿过来,拆开,往嘴里塞了一片,嚼了两下,眼睛一直盯着沈焰,“但你以前不会主动给我递。你以前只会说‘要吃自己拿’。”
“人都会变的。”
“你最近老说这句话。”林木知又塞了一片薯片,腮帮子鼓鼓的,“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沈焰没接话。她拿起自己的手柄,假装看屏幕。林木知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邪恶一笑。
“沈焰”
“怎么了?。”
“你不会是个姛萝莉控吧?”
沈焰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住了。
屏幕上的人物站在原地挨了一下打,血条掉了一截。
她没有去按按键,也没有转头。
就那么僵着,脊背挺得直直的,拇指还悬在按键上方。
林木知本来只是随口开的玩笑,但她看到沈焰这个反应之后,眯了眯眼。“喂喂,不会吧?”
沈焰终于转过头看她。
表情很平,但林木知太熟悉这张脸了。
她认识沈焰二十年。
沈焰的平淡和真正的平淡之间,差了一个很微妙的刻度。
现在这个刻度不对。
“不会吧?”林木知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种试探性的笑意。
沈焰的嘴唇抿了一下。很快。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木知看到了。
林木知瞬间整个人往后一缩,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到靠墙的位置,双手抱胸,蜷成一团。
她开始表演了。
假装浑身发抖,缩着脖子,用一种夹着嗓子的假哭声喊:“呜呜呜……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馋我身子……”
沈焰看着她。“林木知。”
“呜呜呜……我把你当亲姐……你居然想睡我……”
“林木知!”
林木知演得更起劲了。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那种假得不能再假的抽泣声。
“难怪给我揉肚子……难怪给我递薯片……难怪问我那个问题……呜呜呜……沈焰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焰站起来。“够了。”
林木知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弯弯的,全是笑。“怎么了嘛。你反应这么大。不就是开个玩笑。”
“你要是真馋我身子,其实咱俩的父母以前给咱们订娃娃亲来着”
“哈?????”
沈焰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手柄从手里滑出去,砸在沙发垫上弹了一下,滚到地板上。她转过头盯着林木知,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林木知歪在沙发上,仰着脸看她,表情很淡定。“干嘛。你反应怎么比刚才还大。”
“你再说一遍。”
“娃娃亲。娃娃亲。”林木知坐直了一点,把手柄捡起来放茶几上,转过身面对沈焰,“就是我刚来大学那会儿,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说两家爸妈以前开过玩笑,还写了个东西,签了名按了手印。大概就是说如果将来两个孩子有缘分就结为亲家之类的。”
沈焰盯着她。林木知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你刚来大学的时候就知道?”
“嗯。我妈说的。”
“然后呢?”
“我看你挺冷淡的,也没谈过恋爱啥的,我就没管这事儿了”林木知后摊了摊,躺在沙发上“当时咱俩又不熟,总不能拿张纸,上去就说咱俩有婚约,这不弄得尴尬吗”
沈焰深吸了一口气。
她脑子里开始回放。
从林木知来大学报到那天起,到现在,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她想起自己每次和林木知靠太近就往后缩的样子。
想起自己每次被林木知无意间撩到,都要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想起自己在镜子前骂自己“你他妈清醒点”。
想起那些睡不着觉的晚上,翻来覆去,对着天花板,想自己为什么偏偏对一根木头动了心。
想起她花了多少力气,才在“他是表弟”和“我馋他”之间找到一个勉强能维持平衡的姿势。
小心翼翼。
近一步不敢,退一步不舍。
每天都在克制。
每天都在忍。
然后林木知说,他刚来大学就知道有娃娃亲。
沈焰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她盯着林木知。林木知还在那儿瘫着,浑然不觉。
“林木知。”
“嗯?”
“你刚来大学的时候,家里人告诉你有娃娃亲。”
“对啊。”
“然后你观察了我很久?。”
“不,其实也就一两个星期。”林木知歪在沙发上,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后面这件事我也忘了,刚才才想起来。”
沈焰看着她。“一两个星期。”
“嗯。当时刚来嘛,事情多,实验也多,一忙就忘了。”林木知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寻思你也没那意思,这娃娃亲当没有就完了。我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怎么?你真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沈焰看着她。林木知那双眼睛干净得很,纯粹在等一个回答。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忐忑。就是问问。
沈焰的视线从林木知的脸上滑下去。
滑过她歪歪的领口,滑过那截露出来的锁骨,滑过T恤下面隐约的两团弧度,滑过细窄的腰和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小腿。
最后回到她脸上。
然后沈焰的耳朵红了。
先是耳垂,然后往耳廓蔓延。
她自己感觉到了。
耳尖在发烫。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随便糊弄过去。
想像以前一样岔开话题,或者说一句“你想多了”。
但林木知在看着她。
安安静静地。
等一个答案。
“嗯。”
声音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含糊的,像是含在嘴里没吐干净。但林木知听到了。她歪了歪头。“嗯什么。”
沈焰别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个熄了屏的手柄。“……确实是喜欢。”
“喜欢什么。”
“林木知你是不是故意的。”
“好好好,行行行,我知道了,知道了”
林木知把手抽回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T恤下摆,又拉了拉短裤的松紧带,清了清嗓子。
动作很正式,像要宣布什么重大事项。
沈焰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她。
林木知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挺直脊背,表情庄重,努力做出一副“我在深思熟虑”的样子。
“行。这件事我想过了。”
沈焰看着她。“你想过什么了。”
“我同意了。”
“……你同意什么了。”
“当然是咱们娃娃亲这事啊。”林木知摊了摊手,语气大度得像在宣布一项慈善决定,“你既然喜欢我,我也不讨厌你,那这个娃娃亲我就勉为其难认了吧。两家父母当年的一片心意,总不能辜负。”
沈焰盯着她看了三秒。林木知站在那里,T恤歪着,头发翘着,表情一本正经。像一个刚签完重要协议的大老板。沈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勉为其难?”
“对啊。你看,你这个人,平时挺冷淡的,也不爱说话,做饭也就那样,脾气还急。要不是有娃娃亲这层关系在,我可能还真得考虑考虑。”
沈焰的拳头攥起来了。
“不过呢——”林木知没注意到,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这个人念旧。咱俩认识二十年了。你又帮我那么多。再加上那张纸。综合考量下来,觉得还行。可以接受”她说完还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的发言做了一个总结。
然后她看向沈焰,等一句回复。
沈焰盯着她。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长到林木知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姐?”
“小木知啊!”
林木知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称呼让她后背一凉。
沈焰从来不叫她“小木知”。
从来没有。
上一次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小时候她踩坏了沈焰的玩具,沈焰追着她跑了整个小区,最后把她按在花坛里的时候。
林木知缓缓的抬头看着沈焰。
沈焰站在沙发旁边,她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看着林木知。
脸上在笑。
嘴角弯着。
弧度刚好。
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冷冰冰的,像实验室里那些等着被解剖的样品。
林木知后背那股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你刚才说,你勉为其难是吗?”沈焰的声音很轻,很柔,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有点没听清呢。能再说一遍吗?”
林木知侧头看着沈焰的手,抓住自己的肩膀。
她想逃跑。
但根本挣不开,她看着沈焰那个笑。
皮笑肉不笑。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的温度低到能结冰。
林木知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作为一个智商很高的人,她非常清楚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那个表情。
那个语气。
那个称呼。
三个信号叠加在一起。
结论只有一个:她刚才演过头了。
“姐。”林木知的声音干巴巴的,“我错了。”
“嗯?”沈焰歪了歪头,那个笑还在,“错哪儿了?你不是挺有理的吗。你敢不敢看着我们之间的体型,我们的力气,还有我新长出来的那个器官,再说一遍”
林木知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瞬,又飞快地弹回来。
脑子里飞速运转。
体型。
一米七五对一米六五。
力气。
沈焰平时能单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那个器官看着即使没有勃起,也能将短裤凸出来的那点轮廓,不知为何大腿根部有点微微发软,身体是记得的。
林木知的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姐。”她声音软了,“那个器官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研究。不着急。你想研究多久都行。我配合。绝对配合。”
“哦?现在知道配合了?”
“一直都很配合。”林木知信誓旦旦,“刚才那是脑子抽了。现在清醒了。百分之百清醒。”
沈焰没说话。
她一只手扣住林木知的肩膀,将她轻轻抵在餐桌边缘。
另一只手直接落在她的裤腰上。
手指勾住松紧带。
林木知整个人绷住了。
低头看着沈焰的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松紧带被轻轻拽了一下。
“姐!!”
沈焰没停。
手指把松紧带往下拉了拉。
裤腰往下滑了一寸。
露出一小片白净的小腹和胯骨上缘的弧度。
林木知伸手去抓沈焰的手腕,但她的手刚碰到沈焰的手,沈焰就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个眼神。
林木知的手停住了。
乖乖地缩回去。
攥着自己的T恤下摆。
“姐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别别别——”林木知语速飞快,声音发飘,“我特别愿意娃娃亲的事我一百个愿意你做饭最好吃脾气也最好我离不开你你别脱我裤子,”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你那个东西那么大,我这小身板根本进不去的,会被草似的”
沈焰的手指停在松紧带上。
低头看着她。
林木知整个人贴在餐桌边缘,仰着脸,两只手攥着T恤下摆,耳尖红透了,眼睛里全是紧张。
慌得一批。
嘴唇都有点发颤。
“真的错了?”
“真的。”林木知拼命点头,“真的真的。以后再也不演了。绝对不演了。”
“那娃娃亲的事?”
“认。我认。特别认。你说是就是。你说怎样就怎样。”
“勉为其难?”
“不勉为其难。一点都不勉为其难。”林木知恨不得把手举起来发誓,“我乐意。我特别乐意。我乐意得每天晚上睡不着觉。”
沈焰看着她。
林木知的眼睛水汪汪的,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
整个人贴在餐桌边上,腿都有点软。
沈焰的手指还勾着松紧带。
但她没继续往下拉。
她看了林木知好几秒。
“这次就算了。”她慢慢松开手,把松紧带弹回去。
弹在林木知的腰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木知整个人震了一下,“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十天下不来床。”
“没有下次了。”林木知飞快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没有。”
沈焰退后半步,双手抱臂,看着她。
林木知还贴在餐桌边上,喘了两口气,慢慢站直。
裤腰恢复了原位,但她还是低头检查了一下,确认松紧带没往下滑。
然后抬头看沈焰。
沈焰站在她面前,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样。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