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她绕路,去了趟废品站。李叔正蹲在地上捆报纸,看见她来了,咧嘴一笑:“小鱼,送旧书来了?”“嗯。”陈鱼把手里那捆旧杂志放下来,又掏出那个空了的集邮册,“李叔,这个册子您收吗?”李叔翻了翻,摇头:“空册子不值钱,顶多算纸价。”“那您帮我看看,”陈鱼翻开最后一页,“这上面原来贴过的邮票,您有印象吗?”李叔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这种册子我有印象,前几天收过一本一模一样的。上面全是邮票,品相挺好,我转手卖给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陈鱼心里一紧。“戴眼镜的?”“嗯,瘦高个,穿灰色夹克,说话带点北方口音。”李叔回忆着,“他专门收老邮票,出价比市面高。你那册子上的邮票,是不是被他买走了?”陈鱼没说话。她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画面——雨夜,黑伞,后巷,梁奕。还有那盆被打翻的绿萝,底下压着的纸条。集邮册上被撕走的邮票,会不会也和梁奕有关?“李叔,那个人有没有留名片或者地址?”李叔摇头:“没有。但是他说过,他每个礼拜二下午都会去旺角的集邮市场。”“谢谢。”陈鱼言谢。走出废品站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庙街的霓虹灯牌染成一片橘红。陈鱼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木盒子,里面躺着三张猴票。第四张在哪里?还有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不是和原身被逼退圈有关?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如果她无法完成‘买买买代购群’的任务,那么系统就会休息30天。时间紧迫,她明天必须去集邮市场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到一张1980年的猴票。陈鱼抬脚往家的方向走,路过凉茶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间贴着“转租”红纸的空铺面。张阿伯说只需要五千二。还差最后一张猴票。快了。她推开唐楼那扇碧绿色的铁门,往楼上走。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粗声粗气的骂声。“陈鱼!你个臭娘们给我出来!欠钱不还,你以为躲到庙街我就找不到你了?”陈鱼的脚步停住了。她攥了攥手,把口袋里的木盒子塞进去。抬头,就看到走廊方向站着三个男人。为首那个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正在砸她的门。“砰!”“砰砰!”铁管砸在铁门上,震得整栋楼都在响。隔壁房的张阿伯推开门,抬了下眼镜框,“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平头男举起木棍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死老头,多管闲事。”张阿伯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退回了房间。陈鱼深吸一口气,是要债的。原身欠下了二十万巨债。如今,也快到还款日期了。陈鱼弯腰从楼梯拐角的杂物堆里抽出一根扁担,一步一步往上走。“喂!”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坏了门,可是要赔的。”三个男人齐齐转过头来。平头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陈鱼?”“我是。”“余哥让我们来收账,”平头把铁管往地上一杵,“二十万,连本带利,这个月到期。还不上,就把你女儿带走抵债。”陈鱼握扁担的手收紧了。他们竟然还想要囡囡?!!怎么可以!陈鱼脸上没慌,她看向平头男,平静地开头:“余炳添让你们来的?”“你管谁让来的!还钱!”“二十万我现在没有,”陈鱼把扁担往地上一顿,“但是我有一句话,你帮我带给余炳添。”平头皱眉:“什么话?”陈鱼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平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你告诉他,”陈鱼一字一句地说,“梁奕那张纸条上的三个字,我已经想起来一个了。”平头愣住了。他显然不知道什么纸条,什么三个字。但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你……”“你回去告诉余炳添,”陈鱼打断他,“他要是再敢派人来砸我的门,下次我就直接去找记者。他当年害过的艺人,可不止我一个。”楼梯间安静了三秒。平头男的确是余炳添叫来的。这个月如果收不到二十万,余炳添真的会把陈鱼的女儿绑走抵债。可是,这个女人好像还知道什么别的!平头男人的喉结动了动,转头和旁边两个小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他“嗤”了一声,把铁管往肩上一扛,冲着陈鱼比了个中指:“臭娘们,你等着。下次来就不是砸门这么简单了。”“我们走!”平头男骂骂咧咧地下楼,其他两个男人也跟上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渐渐远去。陈鱼站在楼梯上,一直没动。直到那三个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她才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扁担从手里脱落,哐当一声倒在水泥地上。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刚才真的是吓坏了!可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迈出去!余炳添、梁奕、还有那张纸条上的三个字,这些债,她必须一笔一笔算清楚。良久,陈鱼撑着墙站起来,她捡起扁担,把它重新放回走廊角落。然后才打开了那扇被砸出凹痕的铁门。屋子里一切如常。陈瑶的折纸青蛙整整齐齐排在木床上,厨房里还有早上剩下的奶黄馅。夕阳从破了一角的窗户纸里漏进来,照在那本空了的集邮册上。陈鱼走过去,把集邮册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三张猴票稳稳地贴在那里,红底金猴,栩栩如生。“还差一张。”她轻声说。她把集邮册合上,放进木盒子,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沾了水,去擦门上的凹痕。擦到一半,她停下来,低头看着毛巾上黑色的铁锈渍,忽然笑了一下。“陈鱼啊陈鱼,”她自言自语,“上辈子在后厨被人欺负了只会低头切葱花,这辈子倒好,又打流氓又斗混混的,出息了。”她把毛巾拧干,继续擦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她暗下决心,四连方的最后一张猴票。明天一定要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