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刚好我也准备了一个后手。”赵光峰面露笑意。陈安顺没再多问,拱手退出中军帐。回到自己的小帐篷。夜风呼呼吹着帆布,带着干草的涩味。“修仙。”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冲撞。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寿元两千。八十岁的躯壳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沉又重,撞击着肋骨。前世的记忆,今生的憋屈,全在这一刻翻腾。他想起在马厩里冻得发僵的夜晚,想起被田阳下毒时的无力,心底从下而上产生一股热意。但很快,这股热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路再长,也得一步一步走。眼下的坎过不去,别说两千岁,明天就得变成那胖子手里的炼尸材料。转修仙道的前提,是打通天地桥,迈入先天大宗师之境。怎么入先天?把散逸的气血凝成内力。怎么凝内力?底力三千斤。陈安顺盘腿坐在干草铺上。耄耋命格,每天都在增长力气。只要有肉吃,有药磕,他这具老迈的身体就不存在上限。两千六百斤的底力,在经脉里平稳流淌。别人八十岁等死。他八十岁,仙途才刚刚起步。快活人生,这才刚开个头。陈安顺抓起身边的乌鞘长刀,起身走出帐篷。营地边缘的空地。四下无人,只有几堆篝火在风中摇曳。陈安顺拔刀出鞘。白虎狂刀第三式,狂雷天牢。先劈,后撩,再横斩。之前怎么练都觉得滞涩,三个动作串不起来,力道总在中间断掉。现在,心境变了。没有了蹉跎一生的苦闷,没有了对寿元的焦虑。只有一种沉凝到极点的纯粹。陈安顺弓步踏出。第一刀,劈。两千六百斤的底力,配合三倍运力,气血在经脉里轰然炸开。刀锋切开夜风,发出尖锐的嘶鸣。地上的沙土被刀气一分为二。
  手腕一翻,第二刀,撩。原本在这个节点会断掉的力道,此刻顺着腰胯的扭转,毫无阻碍地涌入右臂。粗壮的青筋在小臂上凸起,肌肉纤维紧绷到极致。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紧接着,脚步交错,身子半转。第三刀,横斩。三道刀光在半空中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封闭的圆环。气流被刀锋卷起,在圆环中心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带。地上的碎石被吸入其中,瞬间被刀气绞成粉末,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成了。狂雷天牢。以一敌多的杀招。真正能在乱战中绞杀敌人的刀法。陈安顺收刀入鞘。胸腔里气血翻涌,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痛快。这一刀劈出去,前路彻底亮了。他摸了摸怀里那瓶补气丹。瓷瓶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明天,就是见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乱石滩。营地外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是人走出的动静,是无数双脚拖沓在碎石地上,杂乱无章。其中还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号角声吹响。凄厉短促。陈安顺抓起长刀,大步奔向营门。赵光峰已经全副武装,黑色的铁甲擦得锃亮,站在一处高地上。左光拄着拐棍,站在他身侧,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营地外,雾气被撕开。黑压压的一片凡尸,足有近千具,歪歪扭扭地朝营地涌来。腐臭味顺着晨风刮进鼻腔,令人作呕。前排的凡尸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半张脸挂在下巴上。凡尸后方,站着二十个穿灰衣的杂役,手里捏着操控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再往后,是三个人。一个穿黑衣的青年,身形修长,手里提着一把折扇。一个穿红裙的少女,衣着暴露,大腿两侧挂着几个皮袋。
  一个皮肤黝黑的敦实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背上背着一把门板宽的巨剑。三人身上没有披甲,也没有携带重兵器,但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隔着百步远都能清晰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堪比后天宗师。陈安顺的手指在刀镡上摩挲。练气四层。这就是修仙者。“传令兵。”赵光峰开口。陈安顺上前一步。“传令各营。盾阵顶前,长矛手居中,弓弩手在后。分四个纵队,把这群烂肉给我切碎了。”“是。”陈安顺转身,扯开嗓门。气血灌注在喉咙里。“将军令!盾阵顶前,长矛手中,弓弩在后!四纵队迎敌!”吼声在三千六百人的军阵上方炸开,震得周围几个士卒耳朵嗡嗡作响。升了正五品统帅后,第三军在这几天里得到了大规模扩编。原本的八百残兵,补充到了三千六百人,兵甲齐全。军阵迅速变动,盾牌砸在地上的轰鸣声整齐划一,长矛齐刷刷竖起。前几天还在黑风谷被凡尸追着跑的老兵,此刻死死攥住手里的武器,死死盯着前方。赵光峰招了招手。两名全副武装的汉子走上高地。这是新提拔的副将,都是一流巅峰的好手。“你们俩,带重甲队压阵。一旦对方放出铜尸,立刻用绊马索和铁网困住。”“遵命。”两名副将领命而下。敌阵后方。黑衣青年秦民停下脚步。手里的折扇在手掌敲打。前方的古渚阵,盾牌成墙,长矛成林。三千多人的调度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慌乱。情报上说,第三军是个吃空饷的烂摊子,连甲都穿不齐。眼前的景象,完全对不上。尸山外门残酷的竞争,让秦民对危险有着极高的敏锐度。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师弟,师妹。”秦民转头。“这第三军有些章法,跟情报不符。不如先让凡尸上去冲一波,摸摸他们的底子。我们再动手。”红裙少女嗤笑一声。“秦师兄,你未免太胆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腰间的皮袋晃动。“古渚国不过是一群凡人武夫,练一辈子也是一堆烂肉。需要什么谨慎?”她转头看了秦民和那黑汉子一眼。“你们只要不跟我抢尸体就行。这头阵,我来。”秦民脸部绷紧,手中的折扇停住。“随便你。”少女冷哼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越过大批凡尸,直接落在两军阵前三十步的地方。第三军阵中,站在最前面的一名新任副将拔出长剑。“放箭!”几十支羽箭破空而出,直奔少女面门。少女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在腰间的一个皮袋上一拍。三道黑影轰然落地。身高丈二,浑身呈现暗铜色,肌肉块块凸起,坚硬异常。三具铜尸。羽箭射在铜尸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纷纷掉落在地。少女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凭空冒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迎风暴涨,瞬间变成人头大小。“去。”火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直奔那名发令的副将。速度太快。副将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精铁盾牌。轰。火球砸在盾牌上。精铁瞬间融化。高温穿透盾牌,将副将整个人包裹在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息之后,火焰散去。地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碳化尸体。周围十几个士卒被热浪掀翻,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前排的盾阵出现了一丝骚动,士卒们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焦炭。少女拍了拍手,下巴微抬。“古渚余孽,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