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身体不舒服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身体没事,我问的是鱼塘承包费!”
  确认他没有突发情况,我才松开攥紧的手。
  “鱼塘经营权还在你们手里,转包合同和收款账户也是你们交给王莉管理的。
  钱去哪了,应该由你们问她。”
  “你回来一趟,帮我把账算清楚。”
  这是父亲第一次用“帮”这个字。
  过去他找我,从来都是命令。
  可我没有因此心软,只提前说清楚:
  “我可以帮你们核对,缺的钱我不会补。”
  等我和周承安赶到娘家时,一家人已经吵成了一团。
  我妈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王莉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林耀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三口标准塘完成改造后,一直由王莉联系承包户。
  她对我妈说,收益存起来给三个孙子做教育金;
  对林耀却说,钱拿去交鱼塘水电费、设备维护费和塘埂维修费了。
  如今父亲需要康复费,她连一份完整明细都拿不出来。
  “钱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王莉满脸不耐烦。
  “培训班、衣服、吃喝,哪样不要钱?
  他们是林家的孙子,花爷爷奶奶一点房租怎么了?”
  我没有争,只拿出手机计算。
  “三口鱼塘转包了八个月,按你们说的承包费,每月合计七千六,加上三份承包保证金,进账至少七万多。
  鱼塘的基础水电费和设备维护费之前一直从我的卡里扣,课外班也是我交的。”
  我看向王莉。
  “七万多,现在还剩多少?”
  她的表情僵了。
  “平时生活不要钱吗?”
  “你们的新房是爸妈拿补偿款买的,几乎没有房贷,林耀又没有上班,生活费还要从爸妈的租金里出吗?”
  “那是他们自愿给的!”
  “我问的是余额。”
  我一步不让,她终于被逼急了。
  “没了!有一部分拿去还车贷了,行了吧?”
  我爸猛地站起来,膝盖一软,又重重跌回沙发。
  “你们的车贷,为什么用我的房租还?”
  王莉理直气壮:
  “那辆车平时也能接送你们,怎么只算我们自己的?”
  “我复查那天,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你们在哪儿?”
  父亲气得声音都在抖。
  王莉脸色一变,转头指着林耀:
  “车是他选的!
  他说反正有鱼塘收益,月供根本没有压力。
  现在出了事,怎么能全怪我!”
  林耀也急了。
  “钱是你收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全花了?”
  “新车你没开?进口音响你没听?
  暖房那晚你请了两桌朋友,钱不是从这里出的吗?”
  夫妻俩当着我们的面互相揭短。
  我妈扑过去拦他们,反被我爸一把甩开。
  “当初为什么把承包合同和收款账户都交给她?
  我让你管鱼塘承包,你就是这么管的?”
  我妈眼圈通红。
  “我想着给孙子就是给林家,谁知道她连你做治病的钱都不留!”
  我听得只觉得讽刺。
  她把我的副卡交给王莉时,也认为我的钱就是林家的。
  如今同样的道理落到她身上,她终于知道疼了。
  我爸要求他们一个月内补齐余款,下个月起,所有承包收益必须打进他自己的账户。
  王莉立刻拒绝:
  “不行!收益断了,我们拿什么还车贷和装修贷款?”
  “卖车,或者把你们自己经营的鱼塘也转包出去。”
  我平静地看着她,
  “以前你们让我掏钱时,不也总说克服一下就过去了?”
  王莉脸色铁青,林耀也死死瞪着我。
  我爸却没有再替他们说话,只重复了一遍:
  “下个月,承包费必须归我。”
  王莉彻底急了。
  她指着我妈,声音尖得刺耳。
  “当初明明说好,五口鱼塘和承包费以后都是我们家的!”
  “你们有退休金,还有林悦负责养老,现在凭什么反悔?”
  客厅霎时死寂。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