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够父亲的衣袖,他将手背到身后。
“还惦记着出去丢人?”
“信可以等会儿还我。”我扶住桌沿,转头看宋锦,“你先把入殿前的话,再说一遍。”
她低头整理针线匣,像没听见。
“你问我,怎么还不替你缝上。”
她的手顿了顿。
我往前一步,她便抱着匣子往父亲身后挪。
“姑姑来之前,你我把话说清楚。剪刀是谁拿的,系带是谁剪的,我碰过你哪一处衣裳?”
“你方才为什么不说这些?”她抬起头,“偏要当着宫人的面让我难堪!”
“我说了,是你不让春桃开口。”
“一个丫头的话,你倒记得清楚!”
她将匣子往桌上一搁,抓起垂下的断带,朝我甩过来。
“我剪了又如何?你缝两针就好的事,非要闹到娘娘跟前!如今舞也献不成了,你满意了?”
屋里静了下来。
宋锦捏着带子的手慢慢收回去,先看父亲,再看我。
我没去看她,只望着父亲。
他听得清清楚楚。
“您带她去跟姑姑说。”我说,“现在去,还来得及。”
父亲看了一眼门口,走过去,将虚掩的门合上。
门闩落下时,我后背一阵发凉。
“爹?”
宋锦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回身,将她手里的断带塞回外衣底下。
“收好,别再叫人看见。”
宋锦肩头松了,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隔着父亲的肩,她看向我,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我认得这个神情。
上一世,父亲呈上针线匣后,她也是这样看着我,仿佛终于等到一件东西归了原位。
我扶着桌子的手收紧。
“她已经承认了。”
“我没聋。”
父亲抬眼看我。
“你姐姐的前程,你赔得起吗?”
我喉咙里像堵着什么,隔了片刻,才挤出一句:“那我呢?”
他没答,只指着偏室案上的纸笔,让随行小厮写下改坏舞衣的经过。
小厮握着笔,看了我一眼。
“老爷,这……”
“写。”
墨迹一行行落下。
宋锦走过去,俯身看着,伸手点住一处:“不是失手。她方才当众那样说,若只写失手,怎么圆得过去?”
父亲停了停。
“写她怨恨长姐,故意损衣。”
我冲过去,抓住纸的一角。
父亲攥住我的腕子,猛地向后一拧。我半边身子都跟着转过去,纸从指间脱开,留下皱巴巴的一角。
“放开我!”
“按住她。”
小厮站着没动,父亲厉声叫了他的名字。他这才绕到我身后,将我的胳膊压向桌面。
春桃扑上来拉他。
“姑娘没做过!您不能让她认!”
宋锦将春桃推开,自己拿过印泥,放在我手边。
“早认了,何必吃这个苦。”
我攥紧拳头,她掰不开,便仰头叫父亲。
“爹,你看她。”
父亲抓住我的手,将蜷起的手指往桌面上压。
我拼命往回抽,指节被抵在硬木沿上,疼得肩膀直抖。
“我的手还要做活,您松开!”
春桃急得去托我的胳膊:“老爷,这么压会伤着的!”
父亲没有松,反而将认罪纸推得更近。
“宋家养了你十八年,就养出这么个讨债的东西!”
我挣扎着转身,右手却被他死死扣住。指头往后折了一下,尖锐的疼猛地窜上来,我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疼……父亲,疼!”
这声父亲叫出口,我自己先僵住了。
上一世挨板子时,我也这样叫过。
眼泪砸在桌面上,我咬住牙,仍把拇指攥在掌心里。
宋锦抽出帕子,擦了擦溅到纸上的泪水,抬眼看我。
“你早听话,不就没事了?”
春桃看见我迅速肿起的手指,转身去拉门闩。
“奴婢去请人看伤!”
父亲松开一只手,抢先抵住门。
我托着抬不起来的右手,颤声道:“先找个人来……”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将门重新推严。
“认完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