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重山三个字一出来,郑维扬的表情微微一变。他在东江省的医疗系统里混了几十年,当然知道陈重山是谁。那是当年东江省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在全国都有名望。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了,但提起这个名字,整个东江省中医圈没有人不竖大拇指。“你是陈重山的弟子?”“关门弟子。”郑维扬沉默了几秒,脸上的傲慢收了几分,但还是不甘心。“就算你是陈老的弟子,这个病……”“郑主任。”沈万山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我最后说一遍,林大夫的治疗方案我完全信任。”“你可以在外面等着看结果,也可以现在就离开。”“但请你不要再耽误林大夫的时间。”郑维扬终于闭了嘴。他深吸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带着两个年轻医生退出了病房。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长生一眼,眼神复杂得很。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沈万山转向林长生,态度更加恭敬了。“林大夫,对不住了,让您受委屈了。”“没什么委屈的,我当了三十四年中医,这种场面见得多了。”“西医看不起中医,大医院看不起小医院,这都是老毛病了。”“治不治得好病,不是看你在哪个医院,是看你有没有真本事。”林长生说完这话,拍了拍出诊包。“行了,闲话少说,我开始治了。”“你们出去等着吧,两个小时之内不要进来。”“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呕吐也好喊叫也好,都是正常的。”沈万山点了点头,带着孙明远和助理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长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走到病床前,拧开了第一个瓷瓶的盖子。深褐色的药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麝香和冰片的气味盖住了灵泉水的清甜。
颜色也完全看不出问题,跟普通的中药汤剂没什么两样。他把沈靖川的上半身稍微垫高了一些,然后用小勺开始喂药。沈靖川处于半昏迷状态,吞咽反射还在但很微弱。林长生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很耐心。每喂一勺就停一下,确认药液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勺。一瓶药大约喂了十分钟才全部喂完。然后他把瓷瓶放到一边,搭上了沈靖川的手腕,开始静候药效。五分钟,没有反应。十分钟,依然没有反应。林长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上次救赵小磊的时候也是这样,灵泉水的药力需要时间渗透。十五分钟的时候,脉象有了变化。沉伏的脉搏忽然跳了一下,然后又沉下去了。过了几秒又跳了一下,力度比上次强一些。药力开始起效了。二十分钟的时候,沈靖川的体温开始上升。那种从体内往外透出来的热,跟赵小磊当时的反应一模一样。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脸色从青黑色开始往暗红色转变。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呕吐开始了。林长生早就把脸盆准备好了,扶住沈靖川的肩膀让他侧过身子。黑色的粘稠液体大口大口地涌出来,腥臭扑鼻。比赵小磊当时吐的量更大,颜色更深,质地更稠。这跟他的预判一致,沈靖川中毒时间更长,积累的毒素更多。呕吐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中途换了两次脸盆,林长生早有准备,旁边放着三个备用盆。最后几次吐出来的东西里夹杂着大量暗绿色的丝状物,那是经络深处的毒素被冲刷出来的残渣。呕吐结束后,沈靖川整个人虚脱了,大口大口地喘气。但他的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青黑色在迅速褪去,嘴唇的乌紫也浅了好几个色号。林长生把脸盆挪远了一些,重新搭上脉。
脉象从沉伏变成了细弱有根,跟赵小磊排毒后的情况如出一辙。三十分钟的时候,沈靖川的眼皮开始抖动。四十分钟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但能看得出来在努力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我……这是哪儿?”“瑞和医院,你中了毒,我给你排了出来。”“你是谁?”“给你治病的大夫。”沈靖川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清醒。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瓷瓶和药材,又看了看林长生这身旧唐装。“中……中医?”“嗯。”“我爷爷请的?”“嗯。”沈靖川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没力气。“爷爷……总是有办法的。”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但这次的睡是正常的睡眠,不是昏迷。呼吸平稳,心率稳定,面色持续在好转。林长生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确认排毒过程基本完成,毒素排出量达到了预期。他把脸盆里的东西用塑料袋封好,擦干净手,整理好出诊包。然后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的走廊里,沈万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绷得很紧。孙明远和两个助理站在旁边,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稍远的地方,郑维扬带着那两个年轻医生靠在墙边,姿态看似随意但眼睛一直盯着病房的门。看到林长生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了过来。沈万山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林大夫,怎么样了?”“命保住了,毒排了大半。”“他刚才醒了一次,说了几句话,现在又睡过去了。”“正常的睡眠,不是昏迷。”沈万山的身体晃了一下,孙明远赶紧扶住了他。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外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精神上的煎熬可想而知。“我能进去看看吗?”“可以,但说话轻一点,别吵醒他。”沈万山快步走进了病房。看到孙子脸色确实在恢复,嘴唇的乌紫也褪了大半,老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伸手摸了摸孙子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好了,好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走廊里,郑维扬再也坐不住了。他快步走进病房,直奔病床旁边的监护仪。心率七十二,血压恢复正常范围,体温三十七度六。所有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几个脸盆里封好的黑色呕吐物。那些东西的量和性状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毒理学的教授都感到震惊。他转头看了林长生一眼,嘴巴张了又合,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了一句。“你那个药……是什么方子?”书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