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第一批通过统一防疫标准的生猪送进新厂。
  县里的检疫员逐头检查,合格证盖章后才允许卸车。
  王二牛站在车旁,闻见一头猪呼吸声发沉,立刻抬手叫停。
  “这头先隔离。”
  “少卖两千块,总比赔掉一家人的命根子强。”
  检疫员检查后发现猪正在发烧,当场将它单独转运。
  孙桂兰拍了拍胸口。
  “幸亏你听出来了。”
  王二牛盯着隔离车,眼眶发红。
  “以前我嫌周老板规矩多。”
  “如今才明白,规矩是在保大家的饭碗。”
  半年后,村里的合格养殖户全部签上长期收购合同。
  我按照市场价结算,再给达到防疫标准的养殖户每斤加三毛奖励。
  第一笔十八万货款进入监管账户时,村民没有欢呼着抢分红。
  会计先扣除饲料、人工、防疫和偿债款,再把明细贴上公示栏。
  王老栓盯着账单算了三遍。
  “十八万流水,真正能留下的利润只有两万一。”
  孙桂兰苦笑着摇头。
  “当初我们看见三十万,就敢开口抢十五万。”
  “那时候真是又贪又蠢。”
  王二牛把第一笔四千元收入中的一千五交进还款账户。
  “剩下的钱给孩子交学费。”
  “少赚点,晚上能睡踏实。”
  一年后,参与闹事的村民还清了欠我的全部赔偿。
  他们把最后一笔三万七送来时,没有带红布袋,也没人高喊分钱。
  孙桂兰将银行回单双手递给我。
  “周老板,十三万七的货款和设备损失,一分不少。”
  “这张单子,我们记了一年。”
  我接过回单,将结清证明交给她。
  “账清了。”
  门外顿时响起压抑的哭声。
  那些曾经踩烂腊肉、逼我交钱的人,此刻擦着眼泪,谁也笑不出来。
  王有福因挪用资金和食品安全犯罪被判刑。
  王婶承担刑责后,还要继续偿还民事赔偿。
  她曾扬言让我跪着求她,如今在判决书上看见一串赔偿数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村里拆掉了那块“每单净赚二十万”的宣传牌。
  新的公示牌上只写着三句话。
  “订单不是利润。”
  “食品不能骗人。”
  “赚钱先守规矩。”
  小陈看着公示牌,终于笑出了声。
  “浩哥,他们这回算是真长记性了。”
  我隔着玻璃看向生产线。
  工人逐袋检查封口,机器发出平稳的嗡鸣。
  王二牛发现一袋漏气,立刻按停传送带。
  “重新包装,这一袋两毛钱也不能省。”
  没人抱怨,没人哄抢,也没人再算一斤肉能净赚七十二块。
  他们终于明白,钱不会从订单数字里凭空掉下来。
  每一分干净的钱,都要靠规矩、良心和双手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