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忆庭』!”辰星戒备地瞪向这群不速之客,语气中也满是敌意,“就是你们这群家伙把我扯进那个『归零忆境』!?”她面前,十数名身着蓝色轻薄衣物的忆者分别轻飘飘地踏上地面。她们的形体看起来分外虚无缥缈,似乎一阵风过便要消散一般,但却如一支严阵以待的军队般列于前方,一时间,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为首的忆者迈开两步,逼上前来。他的面孔同样被浅蓝色的水晶遮盖得严严实实,但身躯健壮高大,像是一名男性的躯体。随后,自他那无机质的面具后传来了粗重的威胁声音。“你们在匹诺康尼,见到了『忆域』另外的模样。那不是能让忆庭以外的人看到的东西,所以,我们要消灭你们在匹诺康尼的记忆。”“另外”的模样……辰星心中想着,恐怕就是她在“稚子的梦”中,曾见到的那种迷乱昏惑、阴暗而不详的忆域。思虑之间,早已列阵上前的云骑簇拥在了辰星周围,使她的内心多了几分底气,仿佛面对一队杀手的紧张感也减轻不少。她默默吞了口唾沫,灵机一动,张口应道:“不就是看到了难看一点的忆域吗,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何况我在那忆域之中探险时,身旁还有你们忆庭的黑天鹅女士陪着,怎么没见她提出过什么意见?”“她!”忆者冷笑一声,显得很轻蔑,“那个女人同大部分流光忆庭的平庸人一样,根本不懂得忆域的高贵。那本是『浮黎』的神迹,怎么能以低劣阴暗的形象被人看见!我们这些笃信忆域华美的忠实信徒,就要负起消灭你们不该有的记忆的责任!”“换句话说,就是这群人是忆庭里的异类跟偏执狂,见不得自己的命途有一点不好。”被两名云骑押解在一旁的花火忽然嘻嘻一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这种人大概就是宇宙垃圾般的存在吧?到处惹事不说,连忆庭的人都不待见他们!”花火讥笑的话音刚落,那群原本一言不发的忆者忽然愤怒地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驳斥、辱骂着,为首的那忆者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冲着花火怒吼道:“你这个混蛋愚者,究竟还要怎么样!本来都打算放你一马,结果我们来消除星穹列车的『记忆』,你还要跟过来碍手碍脚!!”“欸?欸?欸诶诶诶??这就破防啦!这就破防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花火见了他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浑身发颤,咯咯地狂笑起来,仿佛因为这忆者的破防快要高兴疯了。那忆者见她这嬉皮笑脸的态度,更是急火攻心,连声音都高了八度,口不择言地怒吼道:“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这个愚不可及的死婊子!你知道我们张开一次『归零忆境』,要花费多少人力吗!?结果就因为你这个混蛋,在里边拉着那个叫辰星的扯闲天,我们的努力全他妈白费了你知道吗!?最后她什么都没忘记!什么都没忘记啊啊啊啊!!”“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之前找我就拿我没办法,回来又想欺负小灰毛,结果我俩就聊了会儿天,你们那么多辛苦,全都白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想笑死我噗嘻嘻嘻~”花火被两名云骑架在中间,此刻简直是笑得前仰后合。周围严阵以待的卜者和士兵们一时都傻了眼,不知是该看那火冒三丈的忆者大喊大叫,还是该看这边的愚者笑到喘不过气来。原本严肃临战的符玄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转头来向辰星问道:“那愚者所说的话可当真?她莫非让你把记忆都回顾了一遍?”“这么说来,确实有这回事……”辰星想起了在忆域里跟花火描述自己开拓经历的时候,也是满脸的惊愕,“天,她就跟我说闷得慌,想聊点什么……”“这就对了!”符玄豁然开朗地把两手一敲,“你可听说过『裂界』?作为烬灭祸祖的余孽,裂界能将历史保留和复现,举例便是『凝滞虚影』。你那星核亦是毁灭余孽,自然也有一样的权能,靠着回顾自己的记忆,便能把它们尽数刻在星核之中,要磨灭可不简单了!”“哈?原来这么简单,可是为什么……”辰星心中的违和感忽的加重了几分。花火跟她聊天,是在保护她的记忆?刚刚跌入忆域时,那位火红色的少女与自己还几乎是敌对关系,一位出于机缘巧合不得不同行的假面愚者,为什么要费心救她?她惊异地望向花火,可后者没有扭过目光,依旧扬起无力的脖颈、正对忆者们嘲讽道:“哎呀,身为忆庭的人,优雅、高贵、神秘这些气质一点都没学到,唯独记仇这一块倒是首屈一指的。我看呐,真正给『记忆』丢脸的人是你们才对吧?”听完花火嬉笑着吐出的这副攻击性极强的话,那忆者气得浑身发抖,似乎再找不出更难听的话来反击了。仿佛是要找回场子一般,他拼命压制住颤抖的嗓音、转向了一旁严阵以待的众人。“不可理喻的混账愚者……我们忆庭可不像这些人!罗浮的人听着,你们答应两个条件,我们就不为难你们!”迎上众人询问的眼神,那首领傲慢地举起两个指头:“其一,让我们把在场所有人关于忆域的记忆删除干净。其二,”他恶狠狠地瞪向一边的花火,“把那个该死的愚者交给我们处置!如何?够仁慈的选项吧?”“嘁!”花火丝毫没有掩饰她的轻蔑。然而空气却一时静默了——似乎在场的众人都于心中默默权衡着利弊。平心而论,忆庭提出这种要求于仙舟而言并不过分:交出少许无关紧要的记忆,外加一个不知敌我的人,便能避免一场战争,实在是颇具诱惑的选项。可是,丝毫未显犹豫的,还有一个人在。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辰星静静地穿过人群、走上前去,直至那发难的忆者眼前。遮盖忆者面部的无机质水晶,此刻似乎正冰冷地凝望着她。“两个条件我都拒绝。”无名客平静果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不论是我们的记忆,还是花火,你们都休想碰到一根毫毛。”她早就在心底暗暗决定,再也不让任何人删除或修改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一部分。至于交出花火,更是绝无可能的选项。无论如何,她当下都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要去问她,为何她选择去保护自己,又为什么知道“归零忆境”能吸取记忆,却又不肯告诉她。带着这样的决心,她毫不留情地迎上那冰冷的忆质光芒。尽管看不见对方的五官,但她仿佛能感觉到忆者正又惊又怒地瞪着自己。忆者们又一次喧哗起来,纷纷显得气急败坏。那首领愤恨地把脸一甩。“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用『我们』的方法,把你们存在过的证据彻底消灭!”他粗犷地咆哮起来,于面部的水晶中汇起一股颇为不详的强光,转瞬间便朝着辰星涌去。如此猝不及防的突击超出了辰星的预料,她闭紧双眼、眼看躲闪不及之时,脚下却忽然有不胜枚举的文字浮现、汇聚起来结成一张网阵,拦下了那记袭击。符玄冰冷地瞪着他们,放下正结起掌印的双手。“既然决定动武,那就休要后悔。本座在此设下两种阵法,其一便是用于拘束,来了,就别想走。”然而她毕竟只是一个人,面对那声势浩大的忆者部队,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甚显单薄。只见那训练有素的忆者们飞快地散落开来,并未朝着符玄攻过去——而是径直冲向了周围维持着阵基的卜者们。符玄脸色一变,两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结一印,穷观阵顿时向外扩大一圈、覆盖到了那群大惊失色的卜者身上,助他们挡下了一击。恰恰与此同时,刚销声匿迹片刻的忆者首领猛地出现在她头顶上方,两手一捏,又是一道分外凌厉的光柱朝那毫无防备的身躯轰去。此次攻击的强度,与先前相比显然不可同日而语。符玄立即透过法眼预见了这一幕,但同样躲闪不及,便只得把心一横,汇起粉紫色的文字来挡在头顶——轰!仅仅是一瞬间,她构筑的防御便被“记忆”的权能吹散,光柱径直朝她立在地面的身躯照去。一声摇撼天地般的炸响,原本站着符玄的地方已经被一阵浓烈的烟雾取代。“符玄!”辰星惊恐地瞪大双眼,但她很快便发觉了异常——尽管轰击处近在眼前,但她却并未看到少女被径直击中的那一幕,而只是分外刺眼的一道火光闪过。忆者也显得同样讶异,他们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并未命中目标。紧接着,仿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