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民宿项目正式验收。
清晨的山风穿过木廊,带着松针和新雨的味道。
我从入口走到最后一间客房,逐项检查灯光、坡道和行李通道。
客户在验收单上盖章:“动线很顺,住满也没有拥堵。”
姜禾把一杯热咖啡塞进我手里。
“沈总,下一家客户在会议室等你。”
我被这个称呼逗笑,咖啡的苦味里带着淡淡坚果香。
客户指着庭院里新装的灯:“晚上会自动关闭吗?”
“公共区域感应开启,客房权限由住客自己设定,后台不能越权修改。”
“这条写进使用说明,我们就按这个版本交付。”
工作室已经从两个人变成了九个人。
墙上挂着三个落地项目,最年轻的助理正在讲她的第一套方案。
我没有替她决定,只问:“你自己最想保留哪一部分?”
她指向图纸,眼睛亮了起来。
“我想保留每个房间的独立门锁,不做一键总控。”
“那就把理由和成本算清楚,由你向客户说明。”
她抱紧图纸:“我来讲?”
“你的方案,当然由你讲。”
下午,手机收到那套房子服务方的最后一条通知。
装修押金已经原路退回,所有历史家庭绑定同步清除。
附件里还写着,那套智能住宅的原成员均已搬离。
我确认款项到账,删除通知。
邮箱里静静躺着陈砚三天前发来的信。
标题只有四个字:重新开始。
我没有点开,把它连同此前所有邮件一起移进垃圾箱。
晚上回到春和里,楼道的声控灯已经修好。
母亲提着一锅炖汤等在门口,香气从盖子边缘溢出来。
“新锁会不会太复杂?我怕记不住密码。”
“不复杂。”
我打开管理页面,把她的指纹录进去。
系统询问权限时,我选择了“永久成员”。
母亲愣了一下:“不用每天问你?”
“不用。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人催你。”
她把手指按上识别区。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门锁向内弹开。
母亲笑着试了第二次:“那我要是半夜来呢?”
“也能开。不过你得先给我打电话,让我把汤锅腾出来。”
“这才像一家人。”
屋里换了浅色木地板,旧沙发重新包过,窗台摆着母亲送来的薄荷。
夜风穿过纱窗,叶片轻轻碰在一起,带出清凉的香气。
我把自己的钥匙放进玄关的小碟子里。
那里没有倒计时,没有待批准,也没有任何人的监视。
母亲端着汤走进厨房,回头问我:“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不过我想早一点去,看看新人的方案。”
我关掉走廊的灯,亲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