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被正式批捕那天,小区群里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发“大快人心”,也没有人再替她说话。
当天下午,警方的通报出来了。
莉莉因涉嫌销售有毒有害食品、非法拘禁,被依法刑事拘留。
宏远市场B区仓库的涉案人员也全部到案。
消息一出,朋友圈刷屏。
之前骂我最凶的那几个人,一个个删了自己的聊天记录。
陈姐私聊我。
“小敏,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儿子可能就出大事了。”
我回她:“孩子没事就好。”
刘婶更直接,拉了个新群,名字叫“小敏放心菜”。
她在群里说:“想吃的进来,信不过的就别耽误人家小敏。”
短短一小时,进了一百二十多人。
我看着不断跳动的“加入群聊”提示,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发酸。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地上算账。
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上个月的账是正数了,不多,一百一十三块。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鼻子突然一酸。
是因为找到了可以继续下去的动力。
我合上本子,准备洗漱,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刘婶站在门外,脸色发白,嘴唇抖得厉害。
“小敏,你出来一下,快出来一下。”
我一把拉住她:“怎么了刘婶?”
她指了指楼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有人在你们单元门口泼红油漆,还写了字。”
“我不敢拍,拍了怕他们看见。”
我心里一紧,转身就往外走。
刘婶追上来拽我:“你别下去,万一人还没走!”
“我不下去看,他们更以为我怕了。”
走到单元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地面上一大摊暗红色的油漆,像一滩没干的血。
墙上用刷子写了四个字:多管闲事。
油漆味冲得人头晕。
刘婶眼圈都红了,拉着我的胳膊。
“这是谁干的啊!是不是莉莉家里的人?还是她背后的人没抓完?”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发给老周。
不一会儿,老周电话打过来,声音发沉。
“你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别碰那些字,刚喷的,能取到脚印和指纹。”
他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两个民警。
他们拉警戒线,拍照,又去调监控。
监控在昨晚被人用口香糖堵住了镜头。
老周骂了句脏话,转身看我。
“这种手段,以前我们查菜市场团伙的时候见过。”
“就是告诉你,他们人还在外面,而且盯上你了。”
刘婶急了:“那怎么办?小敏一个姑娘家,哪扛得住这种人!”
我擦了擦手上的冷汗,硬撑着说。
“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我查到了他们要命的地方。”
老周沉默了半天,忽然说。
“小敏,我给你装个监控,家里门口,还有窗户外面。”
“他们要是再来,我们就有了证据。”
那天晚上,我没睡。
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把菜刀压在枕头底下,手机攥在手里,眼睛盯着门。
一夜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小区里传开了说小敏又摊上事了。
门口被人泼了油漆,肯定是得罪人了。
新群里有人退群,有人说。
“小敏,你惹的那些人还没完没了。”
“我们跟着你买菜,不会也被盯上吧?”
我回了一句:“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先退。我不拉着谁。”
几个小时后,群里只剩八十多人。
刘婶看不下去,在群里骂。
“你们这些人,当初骂小敏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现在知道她为你们出头,反倒怕了?”
没人接话。
傍晚,老周带着师傅来装监控,两个摄像头分别对着单元门和窗户。
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
“市场案子里有个没落网的,叫老扁,市场里都叫他扁哥。”
“他是给莉莉供菜的中间人,那晚仓库没抓到人,现在应该在跑。”
“他这种人,跑不了多远,我们有他照片,已经发了协查。”
我点点头。
老周告诫道
“老扁比他高一级,专门管渠道,手里有车有仓库,还有几个马仔。”
“你看到的那些深绿色液体,就是他的货。”
我后背一凉。
“所以泼油漆的,可能是他的人?”
老周走之前,把警民联系卡递给我。
“像,所以更要小心。”
“二十四小时都能打,别觉得自己麻烦我们。”
那一夜,我仍然没怎么睡。
手机放在充电器上,短视频一条都没刷。
凌晨两点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立刻坐起来,打开监控画面。
单元门外的绿化带里,有个人影缩着身子。
戴帽子,一直在往我家窗户看。
我拨通老周的电话,没说话,把监控画面实时分享过去。
老周回:“有人已经过去了,你锁好门,别动。”
我攥着手机,心跳得又快又重。
忽然,我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门锁传来“咔嗒”一声。
有人在撬锁。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我抓起菜刀,退到卧室,把门反锁,又拖过床头柜顶住。
门外的人没再动。
几秒后,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闷响。
“老实点!别动!”
是警察的声音。
我瘫坐在床边,后背全是冷汗。
门被敲响:“小敏,是我,老周。人抓到了!”
打开门,两个警察正压着一个矮胖男人,手铐在身后,脸贴在地上。
老周用电筒照了照他的脸。
“小敏,认识吗?”
我看了一眼,摇头。
“这就是老扁?”
老扁突然抬头,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别得意,我就是跟班。”
“上面还有人要搞你,你等死吧。”
我一脚踩住他掉在地上的撬锁工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
他咧嘴笑了。
“你猜。”
警察把他押走了。
老周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敏,他说得对,抓了老扁,后面可能还有。”
凌晨的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可我把菜刀放回厨房,擦干净手,对老周说。
“那就把最后那个也抓了。”
“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