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忘了他们为什么都认识我 > 第39章 我等了三年,就是在等你问(H)
  周末那天,林棠从中午就开始忙。
  她把三个人各自不吃什么都问清楚了……周予安不吃香菜,裴野不吃苦瓜,闻砚川不吃辣。
  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一条一条,买菜的时候对着看。
  她在菜场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掂了掂排骨的新鲜程度,挑了一条眼睛还亮的鲈鱼,又拎了几样时令蔬菜,回来把那个小冰箱塞得满满的,门非得用膝盖顶一下才关得上。
  傍晚,三个人陆续到了。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没有谁坐在离谁最远的位置,也没有谁靠在门边不进来。
  裴野带了一瓶酒,进门就搁在桌上,瓶底磕在木头上一声闷响;闻砚川带了一盆绿萝,说是路上看见的,觉得老房子的窗台该添点绿;周予安带了一束花,白色的雏菊,站在厨房门口问她有没有瓶子,然后自己动手,把花插进了角落那个旧花瓶里。
  林棠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排骨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们三个在客厅里各占一角……裴野在研究那瓶酒的标签,闻砚川蹲在窗台边给绿萝换盆,周予安帮她把碗筷一副一副摆正。
  油烟味、酒味、新翻的泥土味混在一起,窗外有户人家在放电视剧,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她觉得,这一幕,像极了她梦里那个夏天。阳光、笑声、风铃声,还有三个人,好好地待在她身边。
  饭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她说。
  三个人同时放下筷子,看着她。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抽油烟机在厨房里嗡嗡地转。
  【我决定,要跟你们三个人,一人单独谈一次。】她说,【不是今天。我会自己约时间。我想把一些话,当面跟你们每个人说清楚。我想知道你们每个人,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当年又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野先开口:【好。你约。】
  周予安点头:【随时。】
  闻砚川看着她,没说话,点了一下头。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她说什么,他都应。
  【不是清算。】她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们别多想。】
  裴野笑了一下:【谁多想了。】
  【你多想了。】她说。
  裴野没否认,低头把那杯酒喝了一半。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把那桌菜吃完了。
  裴野带的那瓶酒也开了,一人倒了一小杯。
  林棠不怎么喝酒,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裴野笑她:【还是喝牛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还是喝牛奶。】
  裴野的笑凝了一瞬,又漾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第二天下午,她第一个约的,是周予安。
  她约在那个下雨天她跟他表白的图书馆门口。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排梧桐树下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像很多年前一样。
  【你约在这里?】他问。
  【嗯。】她说,【我想在这里,跟你说一些话。】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沿着那条她恢复记忆后走过的路走。
  图书馆后面的小广场上有学生在打球,球砸在地上,一声一声,隔着树林子传过来。
  走到旧车棚那只猫的涂鸦前,她停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猫的轮廓,指尖下的油漆粗糙,带着岁月的温度。
  【周予安。】她开口,【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你问。】
  【三年前,你跟我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她看着他,【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予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只猫的涂鸦前,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句话,他也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事。】他低声说,【我爸的工厂倒闭了,欠了很多钱。我妈身体也不好,住了一次院。我把所有的积蓄都填进去,还是不够。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算帐,算到天亮,想着第二天该去哪里凑钱。】
  【我不想让你陪我一起熬。】他说,【你那么好。你值得过安稳的日子,而不是跟着我,每天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人上门讨债。你值得一个半夜不会惊醒的人。】
  【所以你说了那句话?】
  【嗯。】周予安说,【我想,如果我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就会离开我。这样,你就不用在泥潭里陪我耗着。我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你陪着我一起沉下去,不如我放手,让你去过你该过的人生。】
  林棠的眼眶热了。
  【你以为,那是为我好。】她说。
  【是。】周予安说,【我以为,那是为你好。我当时是真的觉得,那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家里出了事?你可以让我选,你可以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周予安没有立刻答。
  【你为什么一个人扛?】她追问,声音有点抖,【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该不该陪你熬?】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块被踩得发亮的水泥地,过了很久,才抬眼看她。
  【因为我等了三年,就是在等你问。】他说,【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你问我一句,你到底怎么了,我就会说。什么都说。可你没有问,我也没有说。我们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不肯先低头。】
  林棠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可是你知道吗?】她说,【你那句话,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没有听出你是在为我着想。我只听到……你不要我了。】
  她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然后我做了跟你一样的决定。我抢先一步,先离开了你。我想,与其等你来跟我说分手,不如我先走。这样,至少是我选择的,不是我被选择不要的。】
  周予安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两个傻瓜。】她哭着说,【都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对方。结果,我们都把对方弄丢了。你以为你放手是为我好,我以为我离开是成全你。我们谁都没有问过对方……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予安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稳,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干净气味。
  林棠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念念。】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当年,不该用那种方式。我不该替你做决定。我以为那是最好的,可我没有问过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说,【你只是……跟我一样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拖累对方。我们都一样。】
  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抬头看他:【周予安,你现在还觉得,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吗?】
  周予安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
  【公司撑过来了。】他说,【欠的钱,也都还清了。我爸的工厂没了,但他现在身体还算硬朗,每天在楼下跟人下棋,输了就赖帐。我妈也好多了,今年过年还自己去烫了头发。】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念念,现在的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跟你说……我想要你。我想给你安稳的生活。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是因为我想要。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
  林棠的眼泪又涌出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周予安。】她闷闷地说,【你早该说的。你早该告诉我,你不是不要我。你早该告诉我,你只是害怕自己不够好。你早该让我跟你一起扛。】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落在他们身上。那只歪着头的猫的涂鸦,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以后不会了。】周予安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们一起扛。】
  他们在校园里又走了一段。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泛黄,路边的摊子陆续支起来,炒栗子的焦香从铁锅里冒出来。
  他问她怎么回去,她说坐地铁。
  【我送你。】他说。
  车开到城东那条巷子口,他把车停下来,没有熄火,也没有催她下车。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昏黄的一盏,照着巷口那只趴在纸箱上的橘猫。
  【你怎么知道是六楼。】她忽然说。
  周予安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我来过。】他说,【你走以后,来过几次。就在楼下站着,没上去。】
  【为什么不上去?】
  【没有钥匙。】他说,【而且……那时候上去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着看看那扇窗亮不亮,就走。】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切进来,落在他下巴上。她伸手,把车钥匙拧了,引擎声停了,巷子里就只剩远处的狗叫。
  【上去吧。】她说,【我给你泡茶。】
  屋子里有几天没开窗,有点闷。
  她把窗推开一条缝,进厨房烧水。
  水壶响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看你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
  她把两个杯子洗好,擦了擦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
  他比她高一个头,她得微微仰起脸。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一点歪的衣领。
  手指碰到他脖子的一瞬,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予安。】她说。
  【嗯。】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睡。】
  她说得很轻,也很清楚。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水壶自己跳了闸,嗤的一声。他伸手,把瓦斯关了,回到她面前。
  【你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
  【不是因为今天难过。】
  【不是。】她说,【是因为我想。】
  他抬起手,用指背擦了一下她眼角残着的泪痕,然后俯下身,吻了她。
  他的吻很慢。
  他先含住她的下唇,停两秒,才加深,像是怕吓着她。
  她抓着他衬衫的前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厨房那面冰凉的瓷砖墙。
  他立刻伸手垫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在自己身上。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还有一点白天晒过太阳的衬衫味。
  她踮起脚,主动把舌头探进去。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动静,托着她的腰,把她从墙上抱起来,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卧室的窗没关严,楼下偶尔有车过去,车灯在墙上扫一条光,又滑走。
  他把她放到床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她仰躺着看他,他的影子罩下来,把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挡住了。
  他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不急。
  她等不及,伸手去扯他腰上的皮带,被他按住手腕。
  【慢一点。】他说。
  这是他常说的话。可现在听着,跟从前都不一样。
  他俯下身,从她的锁骨开始吻,一路往下,很慢,每一寸都停一下,像是要把她这三年空掉的地方,一处一处填回来。
  她的呼吸乱了,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
  他的手掌覆在她胸口,掌心压着那颗心跳,等她跳稳了,才往下滑。
  她的家居裤被抽掉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夹腿,被他用膝盖顶开。他的手探下去,指尖一碰,就沾了一手。
  【这么湿。】他说。
  她脸红得要烧起来,抬手去推他的肩膀,被他抓住手,按在枕头上。
  他的手指先是探进去,探到最深处,再退出来,指腹压着那一点转。
  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楚,啧,啧。
  她腰弓起来,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抓得很紧,却又舍不得推开。
  【你……】她喘着气,【你别折磨我。】
  他低头看她,目光很亮,一点都不像醉了。他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亮晶晶的,他也不擦,就用那只手去牵她的手,十指扣进去。
  他撑开她的腿,慢慢地进来。
  那个过程长得不像话。
  他每进一分就停一下,看她的脸。
  她疼得吸气,他就停在原地不动,等她松,等她主动往他身上靠,才再往前一点。
  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腰先动起来了,一点一点地往上迎。
  全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动。
  她听见他额头上的汗滴在她脸侧。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近到睫毛都要碰在一起。
  【看着我。】他说。
  【我在看。】
  他就那么看着她,慢慢地动起来。
  很慢。
  慢到像在数她的呼吸。
  她吸气,他退;她吐气,他进。
  他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顶得她整个人往上挪一寸,床头撞着墙,笃,笃。
  她的十指被他扣在枕头上,一根一根,扣得死死的,谁都没松。
  【周予安……】她受不了了,声音都破了,【快一点……求你了。】
  他没有快。他只是把她的手扣得更紧,额头抵得更低,鼻尖几乎压进她的脸。
  【我在。】他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
  她把腿缠上他的腰,脚跟踩着他的后背往下压。
  他这才稍微重了一点,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把她撞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哭着喘,眼泪从眼角流进头发里,被子被她抓到一团。
  到最后,他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一直看着她。他额头上的汗流进她眼睛里,咸得她眨眼,她也没有把脸偏开。
  结束的时候,他没有立刻从她身体里退出来。
  他就那么抱着她,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汗把两个人黏在一起。
  她的小腿还挂在他腰上,一动就发抖。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气声,还有楼下偶尔经过的一辆车。
  【你会不会走。】她哑着嗓子问。
  【不走。】他说。
  他把她的腿放下来,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然后侧躺在她旁边,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念念。】他说,【今天这顿饭,我不想只吃一次。】
  【那你想吃到什么时候。】
  【吃到你不想做了为止。】他说。
  她笑了,笑出眼泪。她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的眉毛、鼻梁、下巴,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遍。他任她摸,眼睛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就那一下,很轻,像盖章。
  【以后,】他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哪时候问,我哪时候答。】
  窗外又有车经过,灯光在墙上扫过一条,又滑走了。她躺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这一晚,她终于没有再做那个先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