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
黎风阳不自然地抽回手。
他那方面经验很少,可毕竟是男人。有些东西不言而喻,感觉会先于理智。
但这不是胡来的借口。
他知道该要和她谈谈,可是她看起来若无其事,他忽然又不太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没有再做特别出格的事。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心急容易弄巧成拙,他想再等等。
说不定就都好了。
次日一早。
斧头咚咚咚敲门。
“黎大哥?黎大哥?你起来了吗?今天徐老爹家办喜事,咱们一起去吃席吧。他家钱多到花不完,听说上桌的全是山珍海味,先到先得,去晚了就亏大啦。”
“什么喜事?”姜令音正在院子里练功,听见他哇啦哇啦的乱叫,知道这聒噪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娶、娶媳妇……”斧头见是姜令音,登时变成顺毛鸡,收起大嗓门。
他左摇右晃,隔着她往里面瞄,瞧见黎风阳的房门开了个缝,拔腿就跑过去。
“怎么这么早?” 黎风阳被他撞了个满怀,也不生气。
“黎大哥,徐老爹家娶媳妇,走啊,咱们去吃席。” 斧头拽他衣袖摇晃。
“我们是外人,这样冒失过去恐怕不太好。” 黎风阳不同意。
“什么内人、外人、死人、活人,我们这里统统不在乎。” 斧头摆手,“办喜事讲究一个热闹,只要肩膀上扛一个能喘气的脑袋,是人是鬼都可以去。老话都说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婚丧嫁娶是人生头等大事,人多才有意思。不然一对孤零零的新人,表演给谁看?”
斧头一张小嘴喋喋不休,黎风阳拗不过他,叫上姜令音一起去凑热闹。
路上遇到许多人,熙熙攘攘一直到徐家所在的巷子口。
再往里去,红地毯,红灯笼,红绸子,红桌布,满眼望去,尽是血红。
连地上溜达的褐色老母鸡脖子上都系了红花。
“这是掉进染缸里了。” 姜令音咂舌。
她小时候在江湖上卖艺,也算是见过不少成亲的场面,没想到最夸张的一次竟然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
“成亲都是这样的。我娘说越穷越显摆,有几个银子都要用在这上面。” 斧头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他个子矮,挤在人群里只露一个头顶。
黎风阳怕他被人踩扁,把他护在自己和姜令音中间。
不一会儿,人头攒动。
许多人簇拥着一个穿着描金红袍的年轻男人出门。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漫天红纸飘散,有如天女散花。
徐老爹顾不得拂去满头的红纸,热情招呼大家入内。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真的就如同斧头所说,全是同样热情。
可是轮到一个白衣服的姑娘,徐老爹脸上忽然变了颜色。
“你来干什么?给我出去。” 他对身旁的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大儿子立马叫人架起姑娘,不由分说往外面拽。
姑娘拼命挣扎,嘴里哭喊道:“你凭什么赶我走?凭什么赶我走?我来送礼,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送个屁!” 徐家大儿子对着她啐了一口,“今天是我家大喜的日子,识相就自己走,别逼我们动手。”
“放开她。”黎风阳看不过去,掌心往徐家大儿子的肩膀上一拍,徐家大儿子当即力松劲泄。
“你是她什么人?” 徐家大儿子皱眉,从上到下打量黎风阳。
“不是什么人。”斧头连忙插嘴,“我们不认识她。”
“那就别多管闲事。” 徐家大儿子说完还想动手,但黎风阳不放人,他动不了。
“老毛病又犯了……” 姜令音心里嘀咕。
“恃强凌弱,非为善举。” 黎风阳说,“再者今日府上喜事,何必起争端?”
“哪里是我们要起争端?” 徐家大儿子急了,指着那姑娘说:“明明是她来闹事,都来好几天了,不信你问她,让她自己说。”
“我没有……” 姑娘一边哭一边说:“我只是来送礼的……”
“别听她瞎胡说。” 徐家大儿子冷哼,“她就是想趁机混进来,让我弟弟成不了亲。”
“怎么?她看上你弟弟啦?要抢亲?” 姜令音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来了兴致。
“唉,说来都是家门不幸。” 徐家大儿子叹气解释道:“我弟弟三年前和她结识,但很快发现性格不合,遂分开不再来往。本以为各自安好,谁知道她死缠烂打,非要嫁给我弟弟。自从听说我们和柳家订了亲,天天来闹,一会儿说要上吊,一会儿说要杀人,简直就是疯子。”
“不是这样的……”姑娘拼命摇头,“他说一定会娶我……要我回家等……他说卿卿听话,所以我就等他……等了三年……我听话……一直听话……可是他却不要我了……” 姑娘喃喃自语,如痴如醉。
“别听她瞎说。” 徐家大儿子摆手,“没有的事。她脑子有问题。”
“我没有!” 姑娘激烈反驳,同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
“阿锦!” 一个妇人冲进人群,抱住她,泪如雨下,“你千万别想不开。”
“娘……” 阿锦痛哭,“我的身子已经不清白,往后再不会有人肯要我啦,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就死了。”
“傻孩子,别胡说……” 妇人连连给徐家大儿子道歉,连哄带劝总算把人弄走。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各自入席,吹吹打打照旧。
斧头挠头,问黎风阳:“她说她不清白了,是什么意思?他俩一起睡觉了吗?”
“小孩子别胡说。” 黎风阳回过神,叫他去吃东西,不肯跟他谈这个。他撅了撅嘴,偷偷叫住姜令音。
“成亲就是一起睡觉,睡完就会生孩子,我说的对不对?”
“差不多吧。” 姜令音笑,“怎么,你着急了?想娶亲?”
“不是……” 斧头半是扭捏半是忧伤地说:“是我娘说再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和黎大哥成亲,然后睡在一起,给他生孩子。是真的吗?”
他的表情楚楚可怜且欠揍。
姜令音此生头一回对无知这般无语,“你娘是什么时候疯的?今天早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