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数学好，我数学烂。”杨清放下筷子。“你能不能每周给我补两次课？”温轻语愣了一下：“补课？”“对，就讲题，那种。”杨清说。“我数学八十三，丢人的程度你知道，月考还有两周，我再不补就完了。”温轻语看着他，没马上答。“你找……赵汐月同学不是更好吗？她是年级前十。”“她太忙了，没空。”杨清说。这是实话，赵汐月排队的时间都在做题，哪有功夫给他讲课。“你排十一，够用了。”温轻语低下头，手指绕着筷子转了一圈。“可以……但是去哪讲？”“我家。”杨清说。“长兴小区，离你家走路几分钟。晚上放学回去，你来我家，讲个一小时，完了你回家。”温轻语的耳朵彻底红了。“去你家……”杨清补了一句：“放心，正大光明补课，而且……”他拿起筷子，点了点温轻语盘子里的菜。“补课费我出。就当刚才这些肉和以后的饭钱，是预付的学费。行不行？”温轻语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块红烧肉看了好几秒。杨清等着。“……你真的要补数学？”温轻语的声音很轻。“八十三分，你觉得我是开玩笑？”温轻语抬起头。她的眼睛看着杨清，没低头，没躲。“行。”杨清笑了一下：“那说定了。今天晚上第一次，行不行？”温轻语点头，又低下了头。“行。”杨清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把餐盘端起来。“那我先走了，你慢吃。”“嗯。”杨清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吃完再走，盘子里别剩。”温轻语低着头，嗯了一声。杨清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想了一下，今天分菜给温轻语，没花钱，是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所以没有退款触发。合理。那如果以后单独给温轻语买饭呢？应该会退。杨清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教学楼走。脑子里在算账。给温轻语花钱，退。给赵汐月花钱，不退。那如果他每天帮温轻语打饭，十二块，退回来十二块，等于温轻语白吃……不对，等于他白花，系统退他钱，温轻语吃到东西，他也没亏。三赢，不对，谁第三方？算了，反正就是不亏。杨清上了四楼，推门进教室。赵汐月果然还坐着，教辅又翻了两页。“你吃了没？”杨清问。赵汐月把笔放下：“准备去了。”“现在人少了。”“嗯。”赵汐月站起来，拿了饭卡。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杨清。”“啊？”“晚上……有那个什么。”她顿了一下。“社团纳新的事，你有兴趣吗？”“下周一才开始呢。”“我知道。”赵汐月说，“我就随便问。”心声来了：“如果他报了什么社团，我……也可以报一个。这样至少周末有个理由不待在家里……”杨清看着赵汐月站在门口的背影。“有兴趣。”他说。“到时候一起去看？”赵汐月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再说吧。”她出去了。杨清坐在座位上，手指敲着桌面。晚上温轻语来补课。下周一社团纳新，赵汐月想找个理由离开家。杨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操场。有趣到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冉旭在黑板上画了一堆结构式，杨清抄了半页笔记，另外半页是画的小人。五点整，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开始收拾书包的声音。赵汐月把东西收好，站起来。“走了。”她跟杨清说了一声。“嗯，明天见。”赵汐月背着书包出了教室，脚步比平时快。杨清靠在窗边，看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沃尔沃，跟昨天同一辆。赵汐月走到车旁边，后门开了，她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杨清收回目光。赵汐月的心声在她走出教室之后就听不到了，有距离限制。但最后那一句他听到了……“又来了。”三个字，很淡，像是已经麻了。杨清把书包收好，往外走。经过温轻语座位的时候，她正在往书包里塞课本，动作慢，一本一本地放。杨清没停，直接出了教室。他先走。下了楼，出校门，往公交站走。九月份的傍晚五点多，太阳还没落，热气从地面往上蒸。杨清站到站台底下，看了一眼手机。五点零八分。62路大概十分钟一班，这个点是晚高峰，人会多。杨清等了三分钟，温轻语来了。她从校门口那条路拐过来，走得不快，帆布书包挎在肩上，看见杨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站到杨清旁边，隔了一步。杨清还没开口。温轻语先说了。“收东西慢了一点。”温轻语小声说。“嗯。”两个人站着等车。站台上陆续来了几个人，有穿别的学校校服的，有下班的上班族，温轻语往杨清这边挪了半步，离人群远了一点。五点十五，62路来了。车门一开，杨清就看见里面黑压压的。下班高峰加放学高峰，车厢里站满了人，前门那一片几乎挤不动。温轻语站在杨清后面，看见车里的人，脚步慢了。杨清先上去了。投币箱前面挤着两个人，杨清侧身挤过去，从裤兜里摸出两枚硬币，叮当两声丢进去。温轻语还在台阶上，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踉跄着上来了。“我……”“投了。”杨清回头说了一句。温轻语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手伸进口袋里攥了一下那枚硬币。车门关了。车厢里全是人，前面根本走不动，杨清往中间挤了两步就挤不动了，温轻语跟在后面，被人流裹着往前推了一点。车启动了，一个急刹，车厢里所有站着的人集体往前晃了一下。温轻语没抓住扶手，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撞到杨清背上。书包硌在中间，她的额头碰到了杨清的后肩。“对不起……”温轻语马上退了半步。但后面站着人，退不了多少。“没事。”杨清单手抓着上面的吊环，侧了下身。“你抓这个。”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竖杆。温轻语伸手抓住了那根竖杆，抓得很紧。但车厢实在太挤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就一个书包的宽度。车又晃了一下。温轻语的肩膀碰到了杨清的胳膊。她整个人缩了缩。杨清低头看了她一眼。温轻语把头低着，耳朵红了。杨清把目光移开，看着车窗外面。心里在想别的——刚才投的一块钱，等下应该会退回来。过了两站，车上下来几个人，稍微松了点。温轻语终于不用贴着杨清了，退开了半步，手还抓着竖杆。杨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零钱收入：100元。来了，杨清锁屏，把手机揣回去。又过了三站，到了。杨清先下车，在车门口等了一下。温轻语跟着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松了口气。“人真多。”杨清说。“嗯。”温轻语的耳朵还是红的。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那个岔路口，左边是温轻语家，右边继续走是长兴小区。温轻语停下来。“我先回去跟奶奶说一声。”“行，你来的时候直接上五楼，门没锁，推开就行。”温轻语点了点头，转身往左边走了。杨清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身往长兴小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