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汐月关上门，把书扔在床上，人站在门边没动。门外面，江文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赵汐月，我跟你说话呢。”赵汐月没回。“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高二了，正是关键的时候，你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同学……”赵汐月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台灯打开了，用手把耳朵捂住。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知不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年级第一，985这些你都忘了？你现在大晚上跟男同学在外面……”赵汐月拿起一支笔，翻开桌上的数学练习册，眼睛落在第一道题上。她没在看题。“……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沉默，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响了，越来越远。赵汐月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她能听到客厅那边有动静，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水壶烧水的声音。然后是江文薇打电话的声音，赵汐月闭上眼睛。……电话响了三声，赵卓明接了。“喂。”江文薇的声音压得低，但语速快：“你女儿现在晚上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到底还管不管？”赵卓明坐在办公室里，手上还拿着一份报表，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两公分。他太熟悉这个开场白了。“你女儿”——三个字一出来，就代表事情不大，但江文薇要把它搞大。赵卓明把报表放下来，了下太阳穴：“怎么了？”“怎么了？我九点多回来，你女儿跟一个男的站在小区门口！九点多！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赵卓明没接话。“你说话啊！”“我在听。”“你光听有什么用？我说过多少次了，她现在越来越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我刚才跟她说，她直接把门关了！摔门！”赵卓明心想，那是你逼的。但他没说出来。“那个男的是谁你知道吗？”江文薇继续说。“不知道。”“同班的！她说同班的同学，九点多了还在外面聊天，你觉得正常吗？”赵卓明想了想：“汐月说是同学的话，那应该就是同学吧，高二了，同学之间聊个天也……”“你这什么态度？”江文薇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我跟你说正经事，你在和稀泥？”赵卓明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抬头看着办公室的天花板。他出差在外地，这周五刚到，下周三才回去。电话这头，他能做的事情有限。或者说，他能做的事情，跟不做差别也不大。“文薇，你先别急。”“我能不急吗？她上高中以来我费了多少心思，成绩好不容易稳在前十，现在开始跟男同学在外面晃，这要是传出去……”“传什么？在自己小区里走了一圈，能传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卓明知道这两秒沉默的意思，江文薇在蓄力。果然。“赵卓明，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紧张了？”“我没这么说。”“你语气就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你不在家，什么都不管，你当然觉得无所谓。每天操心她学习的是我，接送她的是我，盯着她写作业的是我，你呢？你一个月在家待几天？”赵卓明没说话。这个话题没法接。接了就是吵架，不接就是默认。他选了第三条路。“这样吧，我给汐月打个电话，问什么情况。”江文薇的声音缓了一点：“你问清楚，那个男的到底是谁，什么关系，今天在一起干什么了。”“行”“你态度认真点，别又跟她嘻哈哈的。”“知道了。”江文薇挂了电话。赵卓明坐在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三秒。他打开通讯录，翻到“汐月”，按了拨号。……江文薇今天还没来得及收赵汐月的手机。赵汐月的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爸。她接了。“爸。”“汐月啊，没睡吧。”“没有。”赵卓明的声音跟江文薇完全不一样，慢条斯理的，听着不着急。“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赵汐月没说话。“说你今天晚上在小区里跟一个男同学？”“嗯。”赵卓明等了一下，见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主动问：“哪个同学啊？”“同桌，杨清。”“哦，怎么碰到的？”“我在小区门口坐着看书，他路过。”赵汐月说。“就聊了几句，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赵卓明“嗯”了一声。“就这样？”“就这样。”赵卓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你妈她就那样，你别跟她顶。”赵汐月没接话：“早点睡啊。”“嗯。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下周三。”“哦。”“怎么了？”赵汐月想了一下：“没什么。”“那行，睡吧。”“嗯，晚安。”挂了电话。赵汐月把手机放在桌上，发了一会儿呆。她爸就是这样。什么都好说话，什么都不跟她妈正面冲突。电话打过来问两句，然后说一句“你妈就那样”，就完了。没什么用，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烦。她看了眼手机，九点二十七分。微信上有一条消息。杨清：到家了。赵汐月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她打字：嗯。发完之后又觉得太短了，想了想，又打了一句。赵汐月：烧烤挺好吃的。对面很快回了。杨清：你把我妈那份都吃了，我回去还得再买一趟。赵汐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赵汐月：那你下次多买点。杨清：你说的啊，下次你请。赵汐月：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把手机塞进去了。不能再聊了。她妈刚才的话还在耳朵里，这个时候要是被发现在跟男同学聊微信，那就不是说教的事了。赵汐月起身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灯已经关了，她妈房间的门也关上了。赵汐月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锁了，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没什么好看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动漫社、微信聊天、杨清推荐的番、那个冷笑话、烧烤的味道。然后是她妈站在楼下那个脸。赵汐月把被子拉到下巴。周一，动漫社纳新。她想去。至于她妈妈，不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