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德福又派人进山搜寻刘显的下落。但山里刚下过雨,狼群留下的痕迹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些猎户的尸体倒是找到了几具。全被啃得只剩骨架。刘显的,没有找到。刘德福坐在正堂里,脸色铁青。刘成在下面哭闹。“爹,大哥一定是被那苏泽害死的!你让我带人去苏家,把他们一家老小都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们招不招!”“够了!”刘德福一拍桌子。“你懂什么!现在没有证据,你大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苏泽那小子又当着全镇人的面说了你大哥的好话。这时候动他,等于告诉所有人,是咱们心里有鬼。”刘成被吼得不敢说话,嘴唇哆嗦着。刘德福目光阴鸷。“苏泽……一定知道什么。明面上动不了他,暗地里,办法多的是。”他顿了顿。“先等”刘德福话音未落,堂屋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夜风灌入,烛火摇曳。一道黑影站在门槛外,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什么人!”刘成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短刀。刘德福脸色一沉,他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没有像儿子那样失态。但手已经按在了桌沿上。“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夜闯镇长府邸,可知大周律”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的手腕一翻,一块铜牌脱手而出。铜牌裹着劲风,“铮”的一声嵌进了青砖地面。入地三寸,周围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刘德福低下头来看了看。铜牌上刻着两个大字——镇魔。他的膝盖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跪地。额头贴到了那块铜牌前面的地面上。“卑职石龙镇镇长刘德福,不知镇魔司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刘成看的目瞪口呆。他从没有见过父亲对谁这么恭敬,甚至是……恐惧。“我要进山找一味药。”黑衣人的声音沙哑。“需要一个熟悉黑森林的人带路。”刘德福把头埋的更低。“大人您只管吩咐,卑职马上去办。”“明天天亮之前,把人带到镇口。”风声很轻,刘德福再抬头的时候,那块嵌在地上的铜牌已经不见了。黑衣人也不知所踪。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刘成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嘴唇还在发抖。“爹……那人到底是谁?为何我感觉……好像被一头妖兽盯上了,连气都喘不上来。”刘德福膝盖有点发软。他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去之后才勉强把心定下来。“镇魔司。”刘成倒吸了一口气。“难道是……”“还能是哪个?”刘成的双腿又软了。“大周文有内阁,武有镇魔司。里面的人,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是能屠城灭门的主。地方官吏在他们眼里跟猪狗没什么两样。杀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深的忌惮。“所以,把苏泽安排进去。”刘成愣了一下之后,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爹,你是说……”刘德福没有开口,嘴角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容。第二天早上,苏家的院子门口就被敲的咚咚作响。苏泽从床上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摸枕边的猎刀。“苏震海!苏泽!镇长来了,开门!”外面护院的人叫了起来。秦婉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苏震海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跟前。用眼神让她稳住。门打开了。刘德福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四个护院。他今天没有穿那件青色绸袍,而是换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旧长衫。
  脸上还特意堆出几分随和的笑容。像极了一个体恤百姓的地方官。“老苏啊,腿好些了没有?”苏震海不卑不亢。“托镇长的福,死不了。”刘德福笑了笑,自己迈步进了院子。他环顾一圈,视线落在苏泽身上。“苏泽也在,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秦婉上前一步。把苏泽挡在身后。“镇长,一大清早的,有事便说。我们家穷,没什么好招待您的。”“嫂子别紧张,不是坏事。”刘德福找了张板凳坐下,翘起二郎腿。“郡城来了大人物,要进山采一味药。需要一个熟悉黑森林的人领路。”苏震海握拐杖的手猛地收紧了。“狩猎队的事,镇长最清楚。十几条人命全折在了山里,如今镇上熟悉山林的人,没有几个了。”“所以我才来找你啊,老苏。”刘德福笑眯眯地看着他。“整个石龙镇,有谁比你更熟悉山里的路?年轻时候在黑森林里七天七夜没死掉的人,我记得不错的话,也就你一个。”秦婉急了。“震海的腿受了重伤,连走路都费劲,怎么进山!”刘德福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嫂夫人,这话你跟我说不着。郡城的大人物点名要苏震海,我一个小镇长哪敢推辞?大周律有明文——反抗上官者,以叛国论处,夷全族。你不会是想让老苏以身试法吧?”叛国。夷全族。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秦婉心口。她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苏震海沉默了。他看着刘德福那张伪善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大人物要一个熟悉山林的人不假,但点名要他苏震海?这里头有多少是刘德福自己的文章?“镇长”“我去。”苏泽打断了父亲的话,上前一步,站在刘德福面前。刘德福眉毛一挑。“你去?小娃娃,大人物要的是熟悉山林的人,你今年才十五……”“我父亲腿伤未愈,我替他去。”苏泽语气平静。“大人只说要一个带路的,没规定必须是我爹。大周律好像也没有哪一条说,儿子不能替老子。若镇长不相信我的本事,大可以试试。”刘德福收起了笑容。“行。”刘德福站起身。“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到镇口等着。”他转身朝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苏泽,丑话说在前头,大人物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进了山,生死由命。”苏震海喊道。“小泽——”“爹。”苏泽转过头,脸上是少年人少见的沉稳。“你放心。”他笑了笑。“你还不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