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争渡 > 第57页
  那天早上,他迟到了。
  母亲尚且要面子,只打了一个巴掌,其他的痕迹都在身上。
  他很痛,却一边握着笔完成了数学考试。
  那张试卷他做了满分,数学老师奖励了他一块巧克力。在全班同学羡慕的眼光里。但是他很痛,手臂疼,背也疼。
  谁也没有看出来他的异样,脸上的红肿被他解释为了过敏。
  他把巧克力一半喂给了弟弟,剩下一半藏在了枕头底下。
  那个巧克力的味道很好,苦中带甜,里面还有葡萄干,果仁。
  是记忆里的他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可是现在有比巧克力甜百倍的人。
  是他藏在心里不敢动也不敢说出来的名字。
  恋人的身份定义
  叶蘅比叶津渡早一天回国,他住在研究所提供的宿舍里,虽然在清蘅别墅也有一套房,但是叶蘅基本不去那里,一是因为房子太大太贵,二是因为离叶津渡太近。总让他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于是便远离了诱惑源,独自清净地住在小公寓里。
  叶宅只有梁蕴在家,正在和保姆一起烤曲奇。
  “瘦了瘦了,瞧着脸都小了一圈。”
  梁蕴摸着叶蘅的小脸蛋,一脸心疼。
  “阿姨,我没瘦。国外的食物热量都很高,我还觉得我胖了。”
  叶蘅乖巧地仰着脸,任凭梁蕰打量。
  “来得正好,津渡也今天出差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你不是喜欢吃糖醋鲤鱼吗?我们去上次那家……”
  叶蘅听着梁蕰关心的话题,弯着眼睛笑。
  “哥哥出差回来肯定很累了,我们在家里吃也行。”
  梁蕰摸摸他的手,说:“也是,好不容易你们俩个都在,你现在还住在宿舍里啊?怎么不去别墅住,和津渡也有个照应……”
  叶蘅眼神闪烁了下,然后说道:“没,没有。阿姨,我工作忙,别墅太远了,上班不方便。”
  “真是的,你一天到晚都呆在研究所里,又不出去玩,怎么交新朋友?”
  “我所里的同事都很好的,他们也很照顾我。”
  叶蘅语气较真地解释。
  “你哥哥也是,说着有对象了,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一点都不听话……”
  梁蕰似喜似忧地抱怨道。
  “欸?”
  叶蘅笑容僵住,嘴唇颤抖地发出一个音。
  梁韵看他晃动的眼瞳,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继续说道:“他没跟你说过?哼,臭小子倒是保密得很。”
  “阿姨……”
  叶蘅不由自主的叫了声。
  “怎么了?”
  叶蘅的嘴唇苍白,视线都飘渺了。
  “没事,我,我想起了还有东西忘在车上,我去拿。”
  他说着就起身。膝盖撞到了茶几,也恍若未觉地径直出去。
  样子实在凄惨,梁韵心里也不好受,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感情的事,也不是她能勉强的。
  叶津渡开车回到家,想到梁韵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话,在门外站了会,才要进去。
  客厅里灯光明亮,豆瓣蒸蟹的香气飘出来。
  梁韵披着一条丝巾,正从偏厅走出来。
  “回来了?”
  看见儿子,自然是喜形于色。
  “你爸和小五在书房呢,你上去打个招呼,换件衣服来吃饭。”她拍拍儿子的手臂,目光像栀子花一样柔和。
  “好。”
  叶津渡走上楼,书房门没关严实,轻轻一推便推开了,叶慎和叶小五两个人背对着他,在欣赏墙上挂着的明代墨宝。
  “爸。”
  “哥哥。”
  叶津渡朝叶蘅点点头,露出笑容,说:“在看什么宝贝呢?”
  “李东阳先生的墨宝。”
  叶蘅回答。
  “来看看,你奶奶生前就喜欢书法,我打算以她的名义拍卖,善款捐给慈善机构。”
  叶津渡凑过去,细细地看了眼。
  “这您从哪儿淘来的啊?”
  要是真迹的话,收藏的价值远高于钱的价值。
  “有个客户,是做南美海运的,在打捞沉船的时候捞上来的,放在一个蜡封的盒子里,外国人以为就是这么一个盒子值钱,在二手货市场上卖,被那个客户买下来,后来才发现里面有这幅字。他摸不准真假,找人鉴定,后来我们一块吃饭,讲起了这件事。就送到我这里了。”
  叶慎说道。
  “这东西不是白给的吧。”
  叶津渡很确定地看了眼叶慎。
  “给了笔大单子,就当作是你奶奶的生辰贺礼了。”
  “这东西留着也是不干净,倒不如做善事。”
  叶慎说道。
  每年的端午后一个星期,叶家人都会在一起吃饭。因为那天是叶老夫人的诞辰。
  保姆来敲门,提醒他们晚饭做好了。
  叶慎先走了出去,叶津渡脚步一顿,看了眼低着头的叶蘅。说:“在美国玩得开心吗?”
  叶蘅像是惊弓之鸟。
  “……还好。”
  叶津渡似笑非笑,眉骨高,眼睛深邃得像墨玉。
  叶蘅看了一眼,便无处安放自己活蹦乱跳的心脏,一时之间又想起了梁韵说的话,只觉得一盆冰水浇在了炭火上。
  客厅灯光偏黄,墙壁是咖啡色的实木与墙纸衔接,烛台装饰,饭桌上转来低低的碗筷声和交谈声。
  叶家吃饭讲究食不言,所以如果不是要谈生意或是非说不可的话,都是像今晚这样安静的。
  吃完饭后,叶蘅坐了会,才离开。
  叶津渡将他送到门口,花园里的大灯照亮了漆黑的路。
  叶津渡弯腰在车窗前说到:“开车小心,到了说一声。”
  “嗯。”
  叶蘅咬着嘴唇,握紧了方向盘,一直开出了小区,直到马路上,一晚上的平静才终于卸去了伪装。
  川流不息的马路,来往的行人。到处灯火通明,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耳边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
  “妈,我小时候戴的貔貅坠子放哪儿了?”
  梁韵正和叶慎坐在阳台上喝茶。听到儿子的话想了想,说:“在玩具间的抽屉里,第三格最里面。”
  “嗯。”
  叶津渡转身就去了玩具间,房间里都是他小时候的玩具,还有照片和衣服。都被梁韵好好收着。说是为了保存美好的回忆。
  叶津渡看着一张自己换门牙笑的很开心的照片,算了,就算如今是男神,也不可避免曾经被人搓圆搓扁,还好他妈没有给儿子穿裙子的奇怪癖好,这么一想,要比穆江年幸运太多。穆江年小时候秀气,穿着裙子被长辈抱来抱去,都叫他“穆小公主。”
  第三格抽屉。
  一个红色绒面盒子,打开果然是放着一个貔貅的吊坠,红绳还是他当年戴的那根,已经有些磨损了。
  当初叶老太太送孙子这个吊坠,就是老一辈人家迷信,貔貅可以压惊,防止小儿夜哭,还可以防灾挡病。
  他拿了坠子就下楼了,路过了阳台,和父母说了声。
  “爸妈,我今晚不住了,改天来看你们。”
  “怎么了?刚回来又要走?”
  梁蕴眉头微蹙。
  “您和老爸过二人世界,我当一电灯泡多可怜。”
  梁蕴横了他一眼,叶慎慢悠悠地说道:“找不到老婆是你的问题。”
  “你也跟儿子胡闹什么呢?”
  梁蕴站了起来,说:“下午做了些饼干,你带点走,我放了一点点糖,不甜。”
  她去厨房里拿。
  叶津渡便朝被“抛弃”的叶慎做了个“告辞”的手势,拿上饼干开车走了。
  叶津渡先去了珠宝店,让人把貔貅坠子改成手链。
  服务员问他要串什么颜色的,叶津渡选了红色。
  “就单串一个坠子吗?要不要加点装饰品?”
  服务员把玻璃柜里的黄金饰品拿出来,“这些都是受年轻人喜欢的款式,先生要挑挑看吗?”
  叶津渡还真的看起来,又觉得花里胡哨的戴着也累赘,就选了个中空的黄金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