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寒衣调笔趣阁无弹窗 > 第256章 你恨的人是我吧
  魏今朔抿唇,弯腰捡起被秦随丢开的抹额,正要离开,岂料刚转身便碰见恰巧赶来的江夜雪。
  江夜雪先是扫了眼地上痛苦挣扎情绪失控的秦随,而后才看向魏今朔。
  江夜雪头疼:“我好不容易养了一个月才养回来一点模样的人,你就这般对待?”
  他心中有股火,开始冒芽。
  “呵~”,魏今朔抱臂不屑冷哼,不以为意道:“你愿待他好,我不干涉。但我想杀他,你也别插手。”
  “逮着他最虚弱无力的时候报仇,你真的能解恨消怨吗?”
  江夜雪反问的同时,与魏今朔错身而过,往秦随走去。
  可还未待他碰着秦随,眼前忽地一花,他定睛看去,却见秦随被魏今朔一记手刀劈晕,掳了去。
  “呵呵呵,”江夜雪被气笑了,起身赤眸盯紧魏今朔,“上一刻还巴不得人去死,下一刻就迫不及待揽人入怀,阁下对待仇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魏今朔似是也震惊自己的反应,但抱人的手却不松反紧,方才那举动真的是下意识,都没经过脑子。
  ‘该死的肌肉记忆。’魏今朔暗骂,现在他是丢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虽然他也不齿自己前后不一的行为,但依旧不忘回怼江夜雪。
  “与其来掺和我的事,不妨管好你自己吧。”
  江夜雪:“?!”
  随后他就听——
  “你应当不知道吧,一月前,和南流景携手布阵护下数千百姓的雪公子,全名江夜雪,那相貌可与你的真实样貌别无二致呐。”
  话到最后,魏今朔轻嗤:“倒是瞧不出来,原来你与南流景关系那般好,他对那人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珍之又珍呢。”
  充满讽刺的话语,却没有激起江夜雪半点情绪波动,他就只抓住一个重点——有人假冒他,盯上了南流景。
  他倒不意外有人盯上南流景,毕竟对方云梦九歌小少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尽管再多掩饰,也总会有纰漏,被人盯上实属正常。
  他只是好奇,魏今朔口中那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江夜雪,是顶着他的身份作恶,还是只是巧合?
  敛下心绪,江夜雪再次看向魏今朔:“这事,你一月前便知晓,现在才告知我?!”
  魏今朔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若你晚走个一时半会,自会发觉。”
  他冷哼,嘲道:“可谁叫你,心中没有南流景,只有这半生半死的……狐狸精呢。”
  提及“狐狸精”三字,他挑衅的视线落在怀中昏睡过去的秦随身上,抱着人的力道不觉发紧。
  江夜雪不想再与他掰扯,心想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拌嘴一样,嘴仗打个不停。
  “闹够了,就把人给我。”
  他当下首要还是先把秦随送回辞旧堂安置好,如此才能放心去找南流景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不耐要人,可魏今朔却是向后退几步,俨然一副不肯将人交出来的态度。
  “待我玩够了,再还你。”
  魏今朔面上露出恶趣味的笑,眼尾的金蕊红梅似活过来般,妖冶艳丽的同时也充满了毒素。
  见几番劝说对方还是油盐不进,江夜雪挑眉,微微咬紧了后槽牙。
  一息两息……他呼出一口浊气。
  “风吟,禁。”
  猝不及防的一声厉喝,魏今朔还来不及反应,便觉腕上玉镯紧缩,旋即浑身无法动弹,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玩阴的!”
  他咬牙瞪向江夜雪,收获的只有对方轻易从他手中夺过秦随的画面,以及——
  “魏今朔,你前世也是弥虚子座下弟子吧。”
  魏今朔神色一怔,眉头皱起,“提这个做什么?”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江夜雪,面露狠厉
  轻轻拭去秦随面上的血泪,江夜雪抬眼直视魏今朔想吃人的凶恶视线。
  “我不知道前世的你道心为何而破,以至于沦落成现在这般不人不妖不魔的模样。”
  说着,他语调一转,却直击人心。
  “但你别忘了,这一世,这具身体里还有个江浸月,他的道,也是无情道。”
  魏今朔眼中的戾气一滞,不知被哪句话触动,他偏头收回视线,但语气依旧强硬。
  “我的事不用你管!”
  江夜雪:呵呵,打嘴仗,攻心计,谁还不会了。
  “你惹下的债,可多半要由江浸月来还。而秦随此人,你当比我更为了解。”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越是干涉,他们只会牵扯纠缠得越深。”
  “江浸月与你遭遇不同,你对秦随是恨,但他对他可是先怀了愧疚自责,你觉得他们再接触下去,这份感情,会不会变了味……”
  后面的话,江夜雪没有再说下去,喂秦随服下两粒清心醒神丹后,当即带着人离开了紫芜台。
  他话已点明,虽然语气有报魏今朔讽刺他的不中听,但内容可没问题。
  缠紧手腕的风吟玉镯骤然恢复原样,身体无法抗拒的束缚感消失,魏今朔仿佛憋气憋了很久,此刻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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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道,呵呵呵——无情道!此道破了又何妨,修者如何能没有私心私欲!”
  魏今朔低声笑起,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仿佛下一刻便会入魔。
  眼尾的金蕊红梅消隐又显现,几番变化,似两股力量在拉扯争斗,最后回归至最原始的红痣。
  刚从识海中挣扎出来的江浸月撑着身旁青石起身,戾气消散的眉眼间尽是疲倦。
  待神魂交替的不适感散去,他才有精力环顾四周,见是紫芜台熟悉的药田,他刚想松一口气,庆幸没发生什么祸事。
  可谁知下一刻,脑海中却浮现方才魏今朔掌控身体时与秦随发生的一幕幕。
  魏今朔嘲弄的声音一同在识海中响起。
  “怎样,我送你的礼物,可喜欢?”
  江浸月只觉心口堵着一口浊气,还掺着血沫,每一次呼吸,不仅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喉头还浸着股腥甜。
  “你故意的!”
  他压抑着怒火,却不觉自己质问的语气中竟透着三分不确定。
  识海中的魏今朔淡定挽起鬓间散落碎发,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故意而为?”他不屑轻哼,反问:“为何不是实话实说呢?”
  “咳咳咳——”,江浸月刚要反驳,喉间却格外瘙痒,使他不住咳嗽,口中血腥味浓得呛人。
  咳出的血沫喷溅在袖口,身体发软,他只能又靠着青石缓气喘息。
  轻风携着草药的清香拍打在身上,心口的那股滞痛似乎有了缓解。
  江浸月拭去因咳嗽激出的泪花,却定定看着自己泛白的掌心,一瞬恍惚,他没有再与魏今朔争执。
  魏今朔说的是真是假,重要吗?自然是重要的,起码对他很重要。
  风轻轻,草木静悄悄,所以衬得他吐字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说:“魏今朔,我感觉……你不是在恨秦随……而是在恨我。”
  回想自遇到魏今朔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江浸月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和委屈。
  “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都会归咎到我身上。”
  “师尊眼中,我亲缘浅薄,薄情寡义,仅为了幼时的怨气,就对在我生病期间一直容忍我照顾我,甚至不惜为我千里求医的江岁新下狠手,下杀手。”
  “秦随眼中,我就是农夫与蛇中的毒蛇。他自己明明身处困境,却仍旧好心救我助我,可换回来的只是我在他受辱时的冷眼旁观,在他脱困后的无故追杀。”
  他笑着细数,可一字一句皆充满了苦涩自嘲。
  “你恨我,远超过对他们的恨。”
  这是他得出的结论,也是最不想承认的结论。
  “可我不明白,你我,甚至你与他们的纠葛究竟在是从何而起。”
  他喃喃似自问:“你为何恨我呢,我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知道这股恨意该谈何说起……”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诚诚恳恳修行,听师命,除邪祟,未曾做过任何错事坏事,却莫名被一道怨魂缠身。
  不知道为什么这道怨魂远比自己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解自己的修行功法,了解自己藏于心底的秘密。
  江浸月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他竟觉得魏今朔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自己则是那个外来者。
  魏今朔可以随时随地夺过身体控制权,然后将他封锁在识海深处,只让他知道他所想让他知道的一切。
  而自己对此,竟没有任何对抗的力量。
  这真的……很可笑!
  魏今朔又开始了沉默,他沉默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崩溃,在歇斯底里。
  熟悉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厌恶的无措、无能为力,还有陌生的欺凌他人之后的惆怅。三股情绪在他心底交织交缠。
  指尖莫名发颤,颤得他心慌,仿佛一切又开始不受控制,他又掉入了那个旋涡。
  眼尾的金蕊红梅似血般红,边角长出了缕缕银白细纹,竟淡化了他眼中的几分戾气。
  明明识海中无人看得见他,他却下意识侧头垂眼,掩饰眸底的那分无措,只留下一个渺茫的背影。
  他轻轻叹息,却带着浓厚的鼻音:“江浸月,师尊他们,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魏今朔又消失了,如同他们之前每一次争吵争论后的结果一般。
  元茉这方匆匆忙忙给自家师尊守完药炉,便往飞一般往她和秦随约定好的地方赶,结果行至半路才知人已经回辞旧堂了,
  元茉叹气,激情散去后唯余满腔空虚。未想,没走几步,她便迎面碰上一人。
  伤心的元茉没过多注意,只觉这人身上怎么好苦的气味,直到人从她旁边经过,走出好几步,她才回神。
  “那是……忘尘殿的浸月师兄?”
  她疑惑回看,只见那人微微佝偻的背影在这药田间甚是孤寂。
  元茉不解喃喃:“忘尘殿的丹药不是迟迟等不到人来取,方才就由师姐送过去了,他怎么又过来了?”
  心想对方可能是来取丹药的,自己要不要提醒一声,可见人已经走远,喊也听不见,她撇撇嘴,未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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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方才守药炉时,她便听素问真人说,秦随天赋很好,若是能让其对丹药医药感兴趣,留在紫芜台,他们紫芜台估计就能出个医修天才,后继有人了。
  若是秦随能留下,自己就会多一个既未来可期又赏心悦目的小师弟。
  元茉越想越高兴,方才守药炉的疲惫顿时消散,一心想着下一次她要怎么邀请秦随来紫芜台。
  江浸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忘尘殿的,等他恍惚回神时,人已经跪在了弥虚子殿门前。
  寒室窗前,白梨落花簌簌。弥虚子和伏安羽正执子对弈。
  白子落盘,防守成型。
  伏安羽眼睫微垂,似是专心棋局,但却出声打破了这方沉寂,“都跪了一个时辰了,师兄不去看看?”
  弥虚子右手落黑子,继续强攻走势,左手支着下颌,姿态闲散,视线未曾分给殿外人一分。
  “去有何用,这娃,我也是从小带到大的,性子竟一点也不如我这般洒脱,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能有何办法。”
  弥虚子反思,是他养娃养的方式不对?可一模一样的方法,小仙儿不就被养得好好的,怎的小月儿就成了那沉闷葫芦。
  弥虚子无奈:“唉,娃长大了,学会独立了,跟我这个老头子生分了,问啥啥也不说。”
  伏安羽不听他师兄装老诉苦发言,只淡定落下一白子,轻易化解其攻势。
  “小月避着师兄,又何尝不是师兄避着小月呢。”
  弥虚子正欲落子加强攻势,却因这话心绪微动,捻着黑子的力道不觉加重,导致黑子“嗒”掉落棋盘中,破了这盘强攻稳守的局势。
  伏安羽挑眉,收手挽袖起身。
  “师兄,这棋改日再下,师弟告辞。”
  大好的棋局却输了,弥虚子嗔其一眼,拂手收下棋盘,“走走走,莫烦我,好不容易要赢一局,又被你诓了进去。”
  伏安羽轻笑,识趣离去,但出殿门路过江浸月时,他脚步微顿,劝道:
  “小月,你师尊他很好说话的,若是做错事,向他坦白即可,不必如此。”
  “弟子明白,多谢师叔。”
  江浸月沉声应下,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动作。
  见此,伏安羽并未多言,轻拍了拍其肩头便迈步离开。
  忘尘殿一室寂静。
  江浸月低头沉默跪着,眼底的复杂情绪相互交织,如成堆乱麻的丝线,理不清也罢,却叫人心绪难宁、痛不欲生。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轻唤,他杂乱的心才暂时静了几分。
  “小月,这么久了,还没想好怎么跟师尊说说受啥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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