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看着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乱,脸膛方正,眼角皱纹堆着,眼神看着和善,却藏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
鼻梁挺直,嘴唇抿得紧实,一身白中山穿得板正,浑身透着股老干部的派头。我盯着他脸瞅了半天,心里翻来覆去琢磨,压根没见过这号人,半点印象都没有。
视线往他身侧的书案一扫,案上摆着一堆巴掌大都不到的小玩意儿,全是枣核雕出来的,米粒大的小木雕,花鸟虫鱼、小兽人像样样有,雕得活灵活现,纹路细得跟发丝似的,看着格外精致,手艺绝了。
老头放下毛笔,往书案上的木雕瞥了眼,笑着问我:“小伙子,瞅着这些玩意儿喜欢不?都是我闲着没事自己雕的小玩意儿,你要是看得上,随便拿两个走。”
我连忙点头夸赞:“大爷,您这手艺也太绝了,雕得比大师都好,太精致了!”
老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啥大师,就是雕虫小技罢了。我师傅那才叫真厉害,我师傅叫王天风,是国内顶尖的木雕大师,国外大奖拿了无数,名气响当当的,只可惜年初的时候走了。”
我听得一脸懵,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大爷,对不住,我还真没听过这位大师,我就是开个小古玩店,对木雕这行也不了解。”
老头听了哈哈一笑,也不介意,随手从桌前拿起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瞅,上面印着马高,底下一溜头衔,中华木雕协会会长、非遗木雕传承人、各大艺术院校客座教授,乱七八糟的名头一大堆,看着就分量不轻。
我把名片攥在手里,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马会长,您让手下人把我请过来,到底有啥事,您直说就行。”
马高收敛了笑意,眼神沉了沉,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师傅年初离世,留下一件压轴遗作,现如今,就在你手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听他接着说:“就是那把龙虎镇宅斧。”
“马会长,你说的那把斧头,是……是你师傅的遗作?”
现在我真的有点懵了。
我确实不了解木雕这个行业,不过趁着老头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掏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王天风这个名字。
简直是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不得不说,这个王天风超级牛逼。享年84岁,今年1月份走的。
这老头绝对是木雕界泰斗的人物,大艺术家,大创作师。网上还有他的遗照,照片上的老人鹤发童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专注劲儿,光看那气度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网上资料写得清清楚楚,王老先生不光技艺登峰造极,还开创了“透空雕”技法,把传统木雕玩出了新花样,多少博物馆想收藏他的作品都得排队等着。
他带出来的徒弟遍布全国,光省级非遗传承人就有十几个,真是桃李满天下,说是“德艺双馨”一点都不为过。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心里那叫一个震惊。难怪马会长这派头,原来是大师的高徒。
可那把斧头……我脑子里嗡嗡作响,那明明是老大爷卖给我的。
但是那老大爷卖给我的时候确实也说了,这斧头是70年代他家的租客送给他。那个租客好像就姓王,大家都管他叫王木匠。
70年代那个王木匠30多岁,今年的话确实也应该80多了!
天呐,万万没想到。我花3万块钱竟然还收了一个大师级别的作品。
只是,那把斧头我已经卖给曹伟光了,现在摆在曹伟光老板的家里。并且里面还生出了邪,这事恐怕有点难搞啊!
我一边这样想着,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听那个马会长继续道。
“小伙子,我今天找你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我只是想要买那把斧头。实不相瞒,我师傅临终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师傅说他这辈子创作过无数的作品,但是对他而言,最珍贵的就是想当年送给房东的那把龙虎镇宅斧。
所以,那既是师父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师傅已经故去,因此我想把它买回来!”
听到马会长的话,我无奈地摇摇头。
“这……恐怕不成!”
“小伙子,只要你开口,不管多少钱!10万,20万,30万……我绝不还价!”
我解释。
“马会长,实话实说。但凡你早几天找我呢,这斧头我也给你了!
可现在不是我这人贪财,而是那把斧头我已经卖出去了。所以,无论这斧头价值几何。它不在我的手中,我怎么把它卖给你呢?
并且,我的心头还有几个问题。也希望马会长能帮我解解惑!”
马会长听到我的话微微皱眉,但是他的语气仍旧很随和。
“喔?是什么问题?”
我说:“首先是这样的。
那把龙虎镇宅斧我见过。我确实也相当的喜欢那把斧头,做工确实也相当的精致。
但说实话,我刚才在网上搜了一下,你师傅也搜了一些他得奖的作品。
我不得不承认那把斧头的做工虽然精致,但是跟你师傅后来的作品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师傅后来的作品简直可以称之为巧夺天工。如果说你师傅后期的作品能够达到100分的话,那么那把斧头最多也就能达到个50分。
我想知道就这么一个不及格的作品,为什么你师傅会认为它是最宝贵的东西呢?
还有就是自从我收了这把斧头之后,我家店铺出了挺多事的。
先是那老大爷的儿子过来找我要斧头,威逼不成就变成了乞求。今天上午呢,我家的店铺门又被人给撬了,我就想知道这些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马会长听到我的话,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小伙子,我喜欢你的直白。
那么我实话跟你说。我前天下午刚刚到达长清市。今天早上刚刚调查出那把斧头在你的手中。然后我便让秘书去找你了。
至于你说的什么老头的三儿子,还有你们店铺被撬的事情,这些事与我无关。但我想,我应该会知道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