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铁柱给我和朱通海满上白酒，自己先干了一盅，抹了把嘴急吼吼地问：“大炮兄弟，你给句准话，这堆玩意儿到底能值多少钱？要是真值钱，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夹了个饺子咬开，韭菜馅的汤汁溅在嘴角。放下筷子，我看着古铁柱期待的眼神，慢悠悠地问：“古老板，想听实话不？”
“那必须的！你尽管说！”古铁柱拍着胸脯，络腮胡子都跟着抖。
我指了指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字一句道：“这些玩意儿，一分不值。”
古铁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跟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啥？你……你刚才不说四五百年了吗？”
朱通海也急了：“大炮你别逗我们玩啊！明代的古董咋能不值钱？”
“我说的是实话。”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些东西确实是老物件，但它只值一样东西——一面锦旗。”
朱通海彻底懵了，牛眼瞪得溜圆：“锦旗？啥锦旗？”
我放下酒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古老板，你应该心知肚明的呀，你的这些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祖宗传下来的，这都是‘土里货’。”
“土里货”三个字一出口，古铁柱的脸“唰”地白了，端酒杯的手都开始抖。
“你们最近挖隧道，是不是挖出来个陶瓮？”
我继续说道，“那不是普通陶瓮，看这玩具的年代，那应该是明代小孩的‘棺瓮’，里头装的八成是小孩的尸骨。这些玩具，都是陪葬品。”
古铁柱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我……”
朱通海这才听明白。他转过头询问旁边的古铁柱。
“老板，这些东西是从隧道里面挖出来的呀！那东西不能碰。那是小孩的棺材，多晦气啊。”
古老板颤颤巍巍的说。
“我不知道是棺材啊！当时就觉得瓮挺老，打开一看是这些小玩意儿，想着能卖俩钱……”
“这可不是卖钱的事儿。”我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些都是文物，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陪葬品，按规矩，得上交国家。你们要是私藏贩卖，那可就违法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工地的轰鸣声。
古铁柱半晌没说话。
朱通海也在旁边劝着。
“老板，你可千万别犯浑，你又不缺钱。这点小玩意儿虽然是明代的，但是也值不了多少钱吧。
你要是因为这事儿违法犯罪就进去了。你家里老婆孩子咋整啊？”
古铁柱还在那发懵，筷子夹着饺子悬在半空，酒盅里的白酒晃荡着洒出几滴。他像是没听见朱通海的话，机械地把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得格外费劲。
包厢里的气氛比刚才还压抑，只有他吧唧嘴和酒杯碰撞桌面的声音，跟外头工地的轰隆声混在一块儿，说不出的别扭。
就在这节骨眼上，饺子馆大堂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有人扯着嗓子喊：“古老板！古老板在哪个包间呐？”
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铁，一声比一声近。我跟朱通海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古铁柱总算有了反应，皱着眉抬头往门口瞅。
“砰！”包厢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沾满泥灰的民工闯了进来。
他头发像鸡窝，脸上一道黑一道黄，工装裤膝盖处破了个大洞，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这小子眼睛瞪得溜圆，扫了我们一圈，最后死死盯住古铁柱，扯着嗓子就喊：“古老板！不好了！死人了！”
古铁柱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子，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朱通海比他先回过神，一拍大腿站起来：“啥玩意儿？死人了？谁死了？在哪儿死的？”一连串问题跟炮仗似的。
那民工急得直跺脚，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古铁柱的胳膊，手上的泥点子蹭了古铁柱一身：“工棚！工棚后面！快去看看吧老板！我们几个人都吓傻了！”他声音发颤，手也抖得厉害。
古铁柱这才如梦初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走！看看去！”
他脸色煞白，也顾不上收拾东西，拔腿就要往外冲。我跟朱通海也赶紧起身，这事儿可大可小，工地上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走到门口，古铁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指着桌上的酒菜，梗着脖子对朱通海说：“哎，老朱，饭钱！先把饭钱结了！”
我跟朱通海都愣了一下，这节骨眼上他还惦记着饭钱。朱通海没好气地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票子扔桌上：“行了行了，我付！赶紧走！”
一群人呼呼啦啦冲出饺子馆，冷风一吹，那民工才稍微镇定了点。
一边跟着古铁柱往工地跑，一边结结巴巴地说：“中午……中午我们歇晌，有几个工人买了盒饭回工棚吃。吃完了……有个小子上工棚后面尿尿，就瞅见碎石堆那儿……那儿有个黑影蜷着。他以为是谁睡着了，走近一瞧……我的娘哎，是个人！硬邦邦的，早就没气了！”
朱通海追上去问：“谁啊？认出来了没？”
民工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是……是老韩。韩德山。”
古铁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泥地里。
闻言，我把朱通海拽在身边。
“这个老韩是谁呀？你们工地上的吗？”
老朱点点头。
“嗯呐，我们工地的工友50多岁，平时挺沉默寡言的，不咋爱说话，他在工地上管材料。”
紧接着他又小声道。
“这个老韩好像跟我们老板有点亲戚关系。应该是我们老板的大舅哥。”
工棚离饺子馆不远，也就百十米的距离。远远地就看见工棚后面围了一圈人，都伸长脖子往里瞅，嗡嗡地议论着。
古铁柱拨开人群冲进去，我跟朱通海紧随其后。
只见工棚后面那堆乱七八糟的碎石子旁边，果然躺着一个人。
这人身上盖着个脏兮兮的被单子，只露出一双穿着解放鞋的脚。有个年轻工人蹲在旁边，脸色惨白，手里夹着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古铁柱的声音都变调了：“掀开……掀开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