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擦黑,工地上的探照灯就跟鬼火似的晃悠起来。
我吃完晚饭晃晃悠悠来到工地上,瞅着古铁柱开着面包车突突突地运来最后一批东西,后备箱里黄纸朱砂、桃木剑、香炉蜡烛堆得冒尖。这老小子办事还算利索,下午列的单子一样没差,连我特意要的雄黄酒都备了两坛子。
“张大师,都齐活了!”古铁柱擦着汗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这点心意您收下,采办剩下的零钱。”
我斜眼瞥了瞥那信封厚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绷着:“整这些虚的干啥!哎呀!那你今晚休息吧。”
“哎哎!”古铁柱点头哈腰地应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张大师您可得当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刚开车走远,隧道口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杜旭和刘秘书一前一后挪过来,俩人跟刚从坟堆里爬出来似的,脸煞白。
杜旭倒是装模作样穿了身道袍,就是那料子一看就不是正经货,不是说他的道袍穿的不正宗,而是太贵了。料子是传统丝绸的,是黄袍上面的花纹全部都是用丝线绣的。就这道袍,一看就是样子货。谁家好道士有这么多钱做一身衣服。
刘秘书更逗,西装革履配运动鞋,裤腰上还露出截红内裤边儿,跟他妈本命年没穿够似的。
“张大师,您看我们来了。”
杜旭先递上根中华,脸上堆着褶子笑,“先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
我没接烟,用自己的打火机把烟屁股续上。
“不知小张先生,您师传何人呀?”杜旭又问我。
“师承?家传的手艺,跟我爸学的。”我说。
“令尊是哪位高人?”杜旭眼睛一亮,“说不定我还认识。”
“我爸叫张雷子。”我吐了个烟圈。
杜旭脸上的笑容僵了,眨巴着眼琢磨半天,最后摇摇头:“没印象……是哪个山头的?”
“就我们村后山,长白山吧。”我嗤笑一声,没等他接话,刘秘书就跟哈巴狗似的凑上来:“张大师,刚才听古老板说,您那符纸可灵了!能驱鬼辟邪!您看能不能……给我也来一张?”
这小子说着就想掏烟,手哆哆嗦嗦差点把烟盒掉地上。
我瞅着他那怂样,故意拉长音:“给你符纸?那可不行。”
刘秘书脸立马垮了:“为啥啊大师?”
“我让你当护法呢,”我用下巴指了指他裤腰,“你都穿上红内裤了,再揣张符,那玩意儿见了你不得绕道走?今晚还办不办事了?”
这话一出口,刘秘书脸涨得跟猴屁股似的,手忙脚乱往上提裤子。
杜旭在旁边咳嗽两声:“行了小刘,别耽误张大师正事。”他转向我时又堆起笑,“张大师,您看咱们现在咋弄?”
“还能咋弄?”
我把烟蒂扔地上踩灭,拎起装法器的布包,“把东西都搬进去,隧道里头摆法坛。”
“啊?进、进隧道啊?”刘秘书腿肚子都转筋了,往后缩了半步,“要不……在外面摆不行吗?”
“你是大师还是我是大师?”我斜了他一眼。
杜旭狠狠瞪了刘秘书一眼:“让你搬你就搬!废什么话!”
这老小子对我点头哈腰,对自己人倒挺横。刘秘书果然怕他,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乖乖抱起一摞黄纸。
隧道里比外面凉半截,风呜呜地跟哭丧似的。我打着手电走在前头,光柱扫过岩壁上渗出的水珠,看着跟人脸似的。
刘秘书跟在最后头,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嘟囔啥,时不时被脚下的碎石绊一下,吓得“嗷”一嗓子。
“消停点!”杜旭低声喝止,“再叫唤把脏东西招来了!”
我心里暗笑,这俩活宝比鬼还吓人。走到隧道中间一块稍微宽敞的地方,我停下脚步:“就这儿吧。”
这个位置相当不错,既宽广离那7个陶瓮还不算特别近。以至于真的打起来,不会把那7个陶瓮给毁坏。
杜旭赶紧把桃木剑和香炉摆好,刘秘书哆哆嗦嗦地铺黄纸,手一抖撒了半张。我蹲下身检查罗盘,指针跟抽风似的乱转,看来这地方确实邪性。
“把朱砂倒碗里。”我头也不抬地说。
刘秘书慌忙去拿朱砂罐,盖子没拧好,撒了一手心红渣渣,吓得差点把罐子扔了。杜旭在旁边直皱眉,抢过罐子帮他倒。
法坛刚摆个大概,隧道深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刘秘书“妈呀”一声蹦起来,死死抓住杜旭胳膊:“杜、杜大师!你听见没?”
杜旭脸色也变了,但还强撑着:“慌什么!是风刮的!”话虽这么说,但这老小子明显也有些害怕。
我慢悠悠地掏出雄黄酒,往香炉里倒了点:“别紧张,还没到点儿呢,起码要等到半夜11点,那四只小鬼才能来。”
话音刚落,隧道里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得黄纸哗哗响。探照灯的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刘秘书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红内裤边儿又露出来了。
我拿手电怼着刘秘书脸晃了晃:“挺大个老爷们儿,坐地上像啥样?赶紧爬起来把蜡烛点上!”
这小子跟被针扎了似的蹦起来,手忙脚乱去摸火柴。火光明明灭灭舔上烛芯,总算把隧道里那股子阴森气驱散了点。我绕着法坛走了一圈,香炉里插着三炷香,朱砂碗里泡着黄符,桃木剑斜倚在岩壁上,该有的都齐活了。
刘秘书寸步不离地黏在我身后,活像我后腰长了个肉瘤。他那怂样跟白天在办公室里打断我说话的德行,简直判若两人。
杜旭也往我身边凑了凑,道袍下摆扫过地上碎石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老小子眼珠转了转,突然没话找话:“张大师看着年轻,道行可不浅啊。平时做生意……应该赚挺多吧?”
我正拿罗盘测方位,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他搓着手嘿嘿笑:“那肯定赚不少?一个月……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