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我心里也是一咯噔。
宋失明平时虽不正经,看见女人就愿意给他们摸骨,实则是想占便宜。可我心里也清楚他摸骨的本事却不是假的,而是响当当的百试百灵。
摸骨算命能出错,这可当真是个大问题。
“呃,或许。哎呀!说不定有个意外啥的嘛。”我道。
宋大爷没接我的话,只是望着殡仪馆的车缓缓驶离,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还在议论纷纷。
张大妈说赵老头福气好,走得干脆利落;李叔则惦记着赵建军会不会把房子租出去。没人注意到宋大爷的异常,只有我知道,宋大爷心里那个疙瘩,怕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了。
去了店铺打开大门,我这边正收拾着卫生。没一会儿的功夫,老朱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工地上放两天假,要来我这待两天。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工地上挺忙,那个桥洞子好像要完工了。不过据说是上面有人下来检查。为了应付检查的,他们这些外包的工人都要放假。
总之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但是老朱好不容易休息,来我这玩两天也好,大家一起喝点小酒啥的。
中午的时候老朱就过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大蛇皮袋子,里面装着他的行李和一些衣服。
我把家里的房门钥匙给他,让他先把这些东西放回去。然后我去了隔壁,原本叫上宋大爷一起吃点饭啥的。结果我发现隔壁福寿堂竟然紧关大门,宋失明这老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招我就回到店铺等朱通海,左等不见他回来,右等也不见他回来。宋失明也不在,不知过了多久我饿的肚子直打鼓。就随手泡了一桶泡面,然后窝在柜台里玩手机。
大约到了下午四点多钟,宋失明才晃晃悠悠回来。经过我店铺,他默默走进来。这老头满脸愁容,脸上的蛤蟆镜都显得黯淡无光。
“唉呀妈呀,宋大爷你这一天去哪了?又跟网恋对象相亲去了呀?”
宋失明摇摇头叹了口气。
“去了趟殡仪馆,赵康山死了。我过去送点元宝烧纸什么的。毕竟邻居一场。”
我关了手机抬头瞅他:“哦?那倒是该去。我就没想这么周全。”
宋失明一屁股墩在我对面的小马扎上,蛤蟆镜往柜台上一扔,露出俩黑眼圈。
“周全?我倒希望是我想多了。”
他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上,“我问了赵康山的儿女,他具体的生辰八字。”
“咋说?”我递过打火机。
火苗“噌”地窜起来,映着他一脸苦相。
“掐指一算,邪门了!”宋失明猛吸一口烟,烟圈吐得七扭八歪。
“死期还是不对!按我之前摸骨算的,他本该六天之后的卯时走,时辰都不带差的。现在倒好,硬生生提前了六天!”
我手里的泡面叉子顿了顿:“差六天?还是差6天吗?按照生辰八字掐算,也是差6天?”
“是呗!”宋失明把烟蒂摁灭在满是茶渍的烟灰缸里,“我问了三遍!他大儿子连他爹哪年闰月生的都记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店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瞅着老头那耷拉的嘴角,劝道:“大爷,您也别多想。人老了,身体零件说坏就坏,兴许就是个意外呢?”
“意外?”
宋失明冷笑一声,手指头在柜台上敲得“笃笃”响。
“我摸骨三十年,就没出过这么大的岔子!这事儿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就在这时,我手机突然间响了。电话接起来,竟然是老朱打来的。
“哎呀妈呀,我这才睡醒,睁开眼睛一看下午4点多了。
我看手机上没有你未接电话,大炮,你是不是等着急了呀?”
自从中午朱通海这小子拎着蛇皮袋子去我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给他打了三通电话他也不接,我还以为这小子摊上啥事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就是睡着了。
朱通海在电话里头说。
“中午把行李送到你家。发现你家对门儿竟然卖盒饭呀,10块钱一份儿,味儿太香了。
我当时没想太多,就买了一份,原本想买三份,给你和宋大爷一人送一份的。结果人家就剩最后一份了,让我给买了。
10块钱4个菜,腐乳肉,辣子鸡,独面筋还有个茄盒。主食配的是杂粮饭,唉呦我的妈呀,你家对门的手艺简直太棒了。那腐乳肉,弹弹糯糯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辣子鸡更是绝了!鸡丁炸得外酥里嫩,红亮亮的辣椒裹着芝麻,辣得过瘾又不会烧心,越嚼越香。
独面筋炖得那叫一个软糯,吸饱了汤汁,咸甜口儿的,带着点酱香味儿,一筷子下去能拉出丝来。
还有那茄盒,外皮炸得金黄酥脆,里头的肉馅儿调得特别入味,茄子吸足了肉香,咬一口嘎吱作响,还冒着热气儿,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我本来想着吃完歇会儿就过来,结果那盒饭太顶饱了,加上最近工地上累得狠,往你家沙发上一躺就睁不开眼了。
迷迷糊糊还梦见工地上的桥洞子通车了,我开着大卡车从里头过呢!醒来一看天都快黑了,手机静音也没听见你打电话,可把我给急的!”
我听着电话那头老朱咋咋呼呼的声音,哭笑不得:“没事儿没事儿,你小子能睡是福。别往店里跑了,在家等着吧,我关了店门就和宋大爷回去。”
挂了电话,宋失明正眯着眼打量我:“这憨小子,心倒是大。”
我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吃嘛嘛香,沾枕头就着。
不过隔壁做的盒饭是好吃,要不咱们今天晚上也回去吃盒饭吧,早点回去。顺便再买点小酒,一起整两盅。你也别想那么多的事儿了,富贵有命生死在天,不是咱们能左右的。”
宋失明点点头,抓起柜台上的蛤蟆镜戴上,我这边关了店铺的门。去隔壁马叔的超市扛了一箱冰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