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服务员端着锅底进来,红白分明的鸳鸯锅往桌上一放,辣锅咕嘟咕嘟冒着红油泡,花椒和干辣椒在汤里翻滚,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包厢。
接着,一盘盘新鲜食材陆续上桌:薄如蝉翼的肥牛卷,粉嫩的鲜鸭血,弹牙的手打虾滑,翠绿的贡菜,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毛肚和鸭肠。苏琪眼疾手快,先夹了几片肥牛卷放进清汤锅,又夹了块脑花丢进红锅,动作行云流水。
“边吃边说吧。”
苏琪拿起公筷,给秦冉冉夹了块清汤锅里的肥牛,“邮政局那边查得挺顺利,我爸托朋友调了两年前的快递底单。”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杨舒面前,“都在里面了。”
杨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快递详情单,纸张边缘有些泛黄。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目光落在发货地址那一栏,脸色倏地变了。
“这……这是……?”他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捏着纸张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秦冉冉正在涮毛肚,闻言抬了下头:“嗯,亲爱的,怎么了?”
苏琪在旁边开口说。
“他妈的公司。”
我刚夹起一块炸酥肉塞进嘴里,听这话差点噎着:“哎?苏琪,你咋还骂人呢?”
苏琪白了我一眼:“谁骂人了?你自己看。”
她把另一张底单推过来。我放下筷子凑过去,只见发货地址清清楚楚写着:“本市高新区创业路88号,杨氏建材有限公司”。
下面的联系电话虽然打了码,但依稀能辨认出前几位,最主要的就是,一看杨氏建材就知道,这是杨舒他妈开的公司。
“还真是……”我惊讶地看向杨舒,“你妈公司怎么会给你寄那副盔甲?”
杨舒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也在琢磨这件事。
苏琪这时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不光地址是你妈的公司,发货人也姓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舒脸上,一字一句道,“叫杨真。”
杨舒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杨真……那是我姐姐。”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杨舒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怔怔地看着那张快递单,手指微微颤抖,连锅里的毛肚煮老了都没发觉。秦冉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握住他的手:“杨舒,你没事吧?你姐姐……”
杨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翻涌的情绪。他放下快递单,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却被烫得蹙起眉头。
“我姐姐……她……这……这不可能,这肯定是误会。”
他声音沙哑。“我姐姐怎么可能会要害我呢?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呀,从小到大我妈妈工作忙,都是我姐姐负责照顾我的。
我姐姐比我大了整整8岁。小的时候我爸妈刚离婚,她一个人带着我和我姐,那个时候我妈的公司也刚刚起步。
我妈有的时候跑业务去外地出差,整整一个月都不回家。那年我才5岁,我姐刚满13岁还在读初中。她早上起来给我做饭,然后送我去幼儿园,自己才去学校上学。晚上放学后,先去幼儿园接我,然后带我去菜市场买菜。
那个时候她个子也不高,推着一辆大人骑的黑色自行车。我就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后座上安了一个小筐。姐姐就那么推着自行车。推的特别吃力,然后带着我去菜市场。每天都会买很多的菜,然后回家给我做饭。
在我的心里,我姐姐的付出比我妈还多。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她不会害我的呀!”
秦冉冉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姐姐对你这么好,怎么会……会不会是误会!”
话没说完就被杨舒打断,他忽然抓住秦冉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学三年级那年冬天我发高烧,烧得直说胡话。
那年我姐姐读高二。因为她们学校管理特别严格。我偷偷摸摸给姐姐发信息,我说我好难受。姐姐请不下来假,翻墙出来回家看我。
学校的墙特别高。姐姐翻墙的时候,铁丝勾到了她的腿。伤口从小腿到大腿,加起来能有半米长。鲜血顺着姐姐的腿流,可是她根本都没有注意到。她就一路狂奔跑回家里。
见我躺在床上烧的小脸通红,都有点开始说胡话。她背着我就跑去医院。最后经过医生的检查,我没有什么大事。但那个时候姐姐的校服裤子都已经被鲜血给打湿了。她的情况甚至比我还要严重。”
杨舒的声音突然拔高,火锅咕嘟声都盖不住他的颤抖,“还有高考填志愿,我非要学考古,我妈气得摔了杯子,是姐姐偷偷塞给我两万块钱,让我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她说‘弟弟想做什么就去做,姐姐养你’!当然,后来我没有考上。我成绩一直都挺一般的,最后就只能在我妈的安排下出了国。”
我看见苏琪悄悄把红锅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大概是怕溅到情绪激动的杨舒身上。
杨舒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脖颈上暴起青筋:“我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我妈对我挺严格的,每个月只给我3万块钱的生活费。
姐姐那个时候自己创业,我妈是不怎么管他的,所以那段时间我姐也挺艰难。可是她依旧偷偷摸摸每个月给我打2万块钱的生活费,只为了我在国外能过得舒服一些。
我姐姐总说。等我长大就好了,等我将来有出息就好了。她就能过上好日子。可其实从小到大都是姐姐让我过好日子。甚至我开这个健身房。大多数的钱都是姐姐出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哽咽,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秦冉冉伸手环住他的后背,轻声安慰:“我们先弄清楚,也许只是同名同姓呢?或者……会不会是公司其他人用了姐姐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