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姐会不会早就知道我发现了?”杨舒突然问,眼睛死死盯着写字楼的大门,“她那么聪明,我觉得我姐姐无所不知。”
“知道又怎么样?”我递给他一瓶水,“该问的总要问清楚。”
“可是……”他咬着嘴唇,“如果真是她送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舒把那瓶水喝了个底朝天。十点多的时候,他突然说要去买束花,被我拦住了。“你是去问事,不是去拜年。”我提醒他,“保持冷静,把事情问清楚就行。”
十一点半,我们走进那家位于写字楼负一层的咖啡馆。地方不大,光线明亮,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杨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十二点整,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推门进来。
她很高,大概有一米七五,梳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五官和杨舒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职场摸爬滚打的人。
她径直走到我们桌前,将公文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说吧,什么事?”杨真看着杨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杨舒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求助似的看向我,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苏琪发给他的快递截图:“姐,这个……是不是你寄给我的?”
杨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迎上杨舒的视线,淡淡地说:“是。”
杨舒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他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姐,你知不知道因为那具铠甲,我的健身房死人了,死了两个呢!”
杨真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知道。”
杨舒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瞳孔骤缩:“姐,真是你要害我?”
我也愣住了。这女人挺牛逼呀,承认自己干坏事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大萝卜脸不红不白。
杨真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你先看看这些吧。这里面有妈的遗嘱,还有一些文件。”
杨舒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手机。他慌忙拿起桌上的文件,指尖在纸张边缘洇出一圈湿痕。我趁机伸长脖子,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过去——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赫然印着“遗嘱”两个烫金大字,立遗嘱人那一栏签着他们母亲的名字。
往下看财产分配明细时,我倒抽一口凉气:市中心两套房产、一辆保时捷轿车、名下所有股票基金,还有他们家公司45%的股份,所有资产后面的继承人姓名,全都写着“杨舒”。杨真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杨舒翻文件的动作越来越快,纸张哗啦作响。他反复核对了三遍,突然把文件摔在桌上,脸色比刚才得知铠甲真相时还要难看:“这不可能……妈怎么会把所有东西都给我?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杨真嗤笑一声,指甲在玻璃杯壁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公证处盖的章也会错?还是说,你更希望这些东西是我的?”
杨舒拼命摇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根本不知道妈立了遗嘱,更不知道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了!”
“既得利益者当然不知道。”杨真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杨舒的伪装。
“你以为从小到大那些不公平是凭空来的?爸妈离婚那年,两个人在民政局为了抢你的抚养权差点打起来,有人问过我想跟谁吗?最后他们达成协议——谁要儿子,就得连女儿一起带走。妈选了我们俩,你以为她是舍不得我这个女儿?她只是需要一个免费保姆照顾她的宝贝儿子!”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可空气已经凝固得像水泥。杨舒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八岁生日那年,妈送你一整个房间的乐高,记得吗?”
杨真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碎玻璃,“那天我也满十六岁,她让我把阳台的杂物清出来,说以后那里就是我的房间。冬天漏风,夏天暴晒,你住在带独立卫浴的阳光房里,对着衣帽间挑衣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姐姐睡在晾满你校服的阳台上?”
杨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遗嘱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姐,我……”
“你喜欢吃芒果,”杨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家里的冰箱永远塞满芒果,一年四季不断。你的生日蛋糕是芒果的,妈的生日蛋糕是芒果的,连我的生日蛋糕,都必须是芒果的。
直到我上高中那年吃了一口蛋糕差点窒息,送去医院抢救,她才终于想起——哦,原来这个女儿对芒果过敏。”
我悄悄握紧拳头,指节泛白。这哪是姐弟,分明是主子和丫鬟。
“还有那次妈出差,”杨真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你在外面玩泥巴,把新买的校服弄得全是污渍。她回来看到二话不说,当着你的面就甩了我两巴掌,骂我没看好弟弟。杨舒,你当时就站在旁边,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你自己非要去泥坑里打滚的?”
杨舒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骨头。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
杨真慢慢靠回椅背,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不是哭,是刚才说话太激动溅了些唾沫星子。她把用过的纸巾精准地投进桌旁的垃圾桶,动作依旧干练,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