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杜旭又指了指另外几个人。那是几个看起来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
他们穿着花衬衫或背心,胳膊和脖子上都纹着大片的纹身,图案大多是龙、虎之类的,看起来很是凶悍。他们说话声音很大,口音很重,正是乐伯那种浓郁的地方腔调。
“那几个,一看就是本地人,”杜旭低声说道,“他们就是乐伯说的第四波人,当地的团队,据说在这一带很有势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领头的那个叫黑虎,你看他胳膊上那个虎头纹身,就是他的标志。
并且我听说他们在水下很专业的。他们好像有一个专业的名称吧,叫什么来?好像叫捞阴鱼。”
听到这话我心中更愣了,我竟然真的见到了捞阴鱼的人。但万万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捞阴鱼的人都是那种高人,可却不成想,竟然是纹身花臂大哥。看起来还蛮凶,感觉挺不好惹。
我默默地点点头,将这些人的样貌和信息记在心里。
院子里的这些人,看起来个个都不简单,有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有高傲神秘的风水师,还有凶悍的本地势力,再加上我们这一队。这次青龙河之行,恐怕真的不会平静。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海鲜的香味,似乎还有一丝暗流涌动。
院子里的气氛正有些凝重,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熟悉的浓郁乡音:“各位贵客久等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村长乐伯挎着个竹篮快步走来,篮子里用荷叶盖着,隐约透出海产的腥鲜气息。他脸上堆着褶子般的笑容,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让大家在院里干等着实在过意不去,”乐伯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已经在村东头的‘望海楼’备了薄宴,咱们边吃边聊青龙河的事。那里的海鲜都是今早刚从渔船上卸下来的,保证鲜活!”
众人闻言都露出意外之色,原本以为要在这简陋院子里将就,没想到村长竟安排了正式的接风宴。
陈梦萍微微颔首,风水师依旧捻着胡须闭目养神,唯有黑虎那帮人显得格外兴奋,其中一个瘦高个还吹了声口哨,用方言跟同伴嘀咕着什么,引来一阵哄笑。
望海楼果然名副其实,青砖黛瓦的两层建筑矗立在村口,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望海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推开门便是豁然开朗的大厅,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正中央是个圆形舞台,四周摆着数十张红木圆桌,显然是村里办红白喜事的场所。此刻大厅里已经摆好了四桌酒席,每张桌子中央都立着块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蔡”“杜”“黑”“陈”四个姓氏。
我们三人站在门口有些发愣,其他三桌旁都围坐着不少人。蔡俊明那桌坐了六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每人面前都放着笔记本电脑;
那桌除了她还有四个助手,两男两女都穿着统一的户外冲锋衣;黑虎那一桌更是热闹,足足坐了八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桌上已经摆开了几瓶白酒。唯独我们这桌只有三把椅子,木牌上“杜”字旁边还画了条小鱼的图案,显得格格不入。
“杜老板这边请!”乐伯热情地把我们引到靠窗边的桌子,“知道你们人少,特意留了这张观景最好的位置。”
我和杜旭对视一眼,默默坐下,林晚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肩带。
刚坐稳,穿着碎花围裙的服务员便端着茶盘过来,给每人倒了杯淡黄色的茶水,一股淡淡的海藻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乐伯走到大厅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个老式麦克风,试了试音:“喂喂,都能听见不?”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乐伯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感谢各位赏光来我们青龙村。大家都是为了青龙河来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现在的青龙河啊,白天是游客如织的4A级景区,竹筏漂流、河鲜烧烤,热闹得很。”
他抬手朝窗外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河面上点点白帆,“但再过两天,也就是15号那天,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日期显示5月13日,星期三。还有整整两天时间。
“等到15号那天,青龙河会‘封河’,”乐伯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嗡嗡作响,“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15号零点开始,景区全面关闭,游客不准进,本村人也不准靠近河岸。直到三日后河水退潮,才能解除禁令。”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而各位的行动,就在15号深夜的子时。”
话音刚落,蔡俊明立刻举起手,他那头精心打理的银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乐村长,我有个问题。既然现在河水状况稳定,为何非要等到15号?今晚我们团队就能下水作业,设备和人员都已准备就绪。”
没等乐伯开口,黑虎突然发出一阵粗粝的嗤笑声,用浓重的本地口音大声说道:“我说姓蔡的,你怕不是从城里来的土包子哦?青龙河的水,是你想下就能下的?懂不懂下水的规矩?”
他唾沫星子横飞,胳膊上的虎头纹身随着动作狰狞地扭动,“像你这种土包子,还是早早的滚回京都吧,小心把命根子都留在水里!”
他的同伴们顿时哄堂大笑,有人还故意学蔡俊明的腔调说话,引得陈梦萍那桌的人也纷纷侧目。
蔡俊明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派胡言!我可是玄门中人,我们还有最先进的声呐探测仪和潜水设备——”
“设备?”黑虎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蹦了起来,“去年有帮上海来的,开着游艇带着设备,不信邪非要闯,结果呢?连人带船沉在‘鬼见愁’河段,到现在尸首都没捞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