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杜旭见状,只好跟上。冰凉的河水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每划动一下手臂都比刚才费力几分。林晚的身影在前方绿光中若隐若现,她手腕上的红绳护身符在水流里绷得笔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眼角余光瞥见杜旭正疯狂打手势,他指了指自己的氧气瓶压力表,红色警示区已经若隐隐现——我们下水至少有四十分钟了。
就在这时,林晚停在了漩涡边缘。那处水域的水流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墨绿色的河水中夹杂着细碎的白色泡沫,仿佛有只巨大的眼睛在水下缓缓转动。我正想再次通过对讲机呼喊,视线却猛地被漩涡中心攫住——一团漆黑的阴影正从旋转的水流中缓缓升起,紧接着,两只幽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古老的宫灯。
是蛇头!足有磨盘大小的黑色蛇头!鳞片在唤鱼灯的绿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信子吞吐间带起细密的水纹。我吓得胸腔骤然收紧,差点咬碎嘴里的呼吸咬嘴,刚想大喊让林晚快跑,却见那玄蛇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亲昵地蹭了蹭林晚的额头。
那姿态,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与此同时,林晚手中的唤鱼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翠绿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水下世界照得如同白昼。原本昏暗的河底此刻清晰可见,五彩斑斓的鹅卵石铺满河床,摇曳的水草泛着荧光,无数银色的鱼群被这光芒吸引,从四面八方游来,在我们周围形成旋转的光带。二十多米长的玄蛇缓缓从漩涡中完全游出,它的身体比水桶还要粗壮,鳞片在强光下折射出深邃的暗紫色,却丝毫没有骇人的气息。
玄蛇围绕着林晚缓缓游动,庞大的身躯形成一个保护圈。它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声,那声音透过水层传到耳中,竟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林晚闭着眼睛,脸上挂着泪水,双手轻轻抚摸着玄蛇冰凉的鳞片,嘴角却扬起释然的微笑。
我远远地看着,忽然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恍惚中,眼前的玄蛇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轮廓,他正张开双臂,将林晚紧紧拥入怀中。那无形的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驱散了水下的寒意。一瞬间我就明白了,那条玄蛇根本不是什么水下怪物。是林成栋,是他的魂魄与玄蛇合二为一,这条黑色的大蛇就是林晚日思夜想的父亲。
杜旭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再焦躁地打手势,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水中,眼眶微微泛红。玄蛇的嘶鸣声越来越轻柔,它用头蹭了蹭林晚的脸颊,又转向我们这边,幽绿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感激。唤鱼灯的光芒开始慢慢减弱,周围的鱼群也渐渐散去,仿佛这场盛大的水下相逢即将落幕。
我低头看了眼压力表,指针已经滑到了红色警戒线的最底端——我们的氧气瓶在水下最多只能维持50分钟左右,现在必须上浮了。我碰了碰杜旭的胳膊,指了指水面,又指了指林晚。他点点头,我们两人小心翼翼地游上前,分别抓住林晚的左右手臂。
玄蛇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巨大的头颅在林晚面前停留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缓缓向漩涡游去。它游出几米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彻底沉入那旋转的墨绿色水流中,消失不见。
我们三个人一起浮出水面。当头部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岸边的蝉鸣声和水流声瞬间涌入耳中。摘下氧气罩的一瞬间,我看到林晚已经泪流满面,她望着平静下来的河面,嘴唇颤抖着,哽咽道:“是爸爸……我知道,那是爸爸……”
杜旭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乐伯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岸边,手里拿着三条干净的毛巾。他看着我们湿漉漉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河面上,唤鱼灯的绿光已经完全熄灭,静静漂浮在水面上。远处的青龙河依旧缓缓流淌,仿佛刚才那场奇幻的水下相逢,只是一场温柔的梦。但我知道,那不是梦。林晚手腕上的护身符红绳依旧鲜艳,而她脸上的泪痕里,分明带着失而复得的幸福。
那天之后我也了解到了一些事情。因为陈梦萍团队还有蔡俊明团队的人全部走了,因此乐伯终于肯对我们坦白。
乐伯告诉我们,只要大湾村民的村民在一天。只要大湾村的村民还有一个人在,他们就不会让外人带走红鼠尾巴草。
其实大湾村的村民们世世代代都知道红鼠尾巴草的秘密,他们都知道在青龙河的水下长着一只可以延年益寿的仙草。
村子里的村民们大多都会水,会潜泳的人更多,他们甚至可以独自在水下憋气20多分钟。有很多村民都曾到达过漩涡旁边,甚至有的村民在十五的晚上潜游下去过,亲眼看到了红鼠尾巴草散发光芒,但是所有人都晓得那颗仙草不能碰,不能拔。不是因为仙草旁边有神兽玄蛇,而是因为大湾村的村民们都觉得,正是因为有那棵红鼠尾巴草才能守护村民们世世代代平安,守护青龙河永远平静。
在房间内,乐伯一边抽着烟一边对我们道。
“大湾村的村民,世世代代以水为生,倘若河水汹涌,那我们就没了活路。可是青龙河却是那样的温柔。水面是永远那样的平静。年年都能打捞上来好多的鱼。是青龙河养育了我们的祖先,养育了我们世世代代。
之所以青龙河那样的温柔。就是因为水下的那棵仙草,红鼠尾巴草。
后来在十几年前,不知是谁把青龙河水下的秘密说了出去,由此吸引来了那个专业的科研团队。
他们干头十足,势必要找到红鼠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