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茶，开始唾沫横飞地讲古铁柱的“创业史”：“你是不知道，那老小子现在说话都带洋词儿，什么‘共识机制’‘智能合约’，听得我们这些农民工一愣一愣的。他还说要拉我们一起投钱，说一年就能翻十倍，我琢磨着不对劲，没敢投。”
宋大爷在一旁慢悠悠地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倒是常有陷阱。我年轻那会儿，就有人炒君子兰，一盆花炒到几万块，后来还不是砸手里了？”
老朱猛点头：“可不是嘛！我就觉得那虚拟货币跟君子兰差不多，看着金贵，其实一文不值。也就是古铁柱那种财迷心窍的才会上当。”
晚上我点了一大桌子外卖，酱肘子、红烧鱼、锅包肉，还有几瓶冰镇啤酒。仨人围坐在茶几旁，边吃边聊。老朱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胸脯说：“等过了这阵，我还去找个工地干活，踏实！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咱玩不起！”
我和宋大爷相视一笑，举起酒杯：“干杯！为了踏实日子！”
酒足饭饱后，客厅里弥漫着酱肘子的油香和啤酒的麦芽味。
老朱打着饱嗝，指挥我把瑜伽垫铺在卧室地板上，又从行李箱里翻出皱巴巴的被子，往地上一扔就四仰八叉躺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还是你家地板睡得踏实，比工棚的硬板床强百倍。”
我和宋大爷相视一笑，这小子每次失业都把我这儿当避难所，光是地铺就打过不下七八次。
宋大爷收拾着碗筷，我则去浴室拧了热毛巾，扔给老朱擦把脸，他接住胡乱抹了两下，翻个身就打起了呼噜，怀里还死死抱着我家那只被压得翻白眼的大黑猫。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老朱的鼾声依旧震天响。
我和宋大爷坐在客厅里，一人捧着一杯热茶，对着茶几上昨晚剩下的半盘锅包肉发呆。“这小子，睡得比猪还沉。”
宋大爷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点点头，拿起手机刷着招聘信息，想着要不要帮老朱留意个活儿，却被短视频平台推送的搞笑段子勾走了神。
就这样，三个大老爷们儿开始了无所事事的一天，除了中午叫了份外卖应付肚子，其余时间不是瘫在沙发上，就是窝在卧室里，各自抱着手机消磨时光。
下午三点多，正当我刷到一个装修翻车视频笑得前仰后合时，卧室里突然传来老朱急促的叫喊声：“哎！哎！大炮，你快过来！”
我以为他又睡迷糊了找水喝，不耐烦地应道：“干嘛？忙着呢。”
“别废话！赶紧过来！有好戏看！”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只好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只见老朱四仰八叉躺在地铺上，手机举得老高，屏幕正对着天花板。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凑过去看：“啥玩意儿这么激动？”
手机屏幕上是个正在直播的女主播，短头发，身材偏瘦，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脸上没什么浓妆，模样就是个普通姑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周正，透着股利落劲儿。
“就这？”我撇撇嘴，“长得也就那样啊，没你上次看的那个跳舞的带劲。”
老朱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我不是说她长得好看！不是看脸！你仔细看她干啥呢！”
我凑近屏幕，只见女主播身后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旁边还点着三支香，烟雾缭绕的。
“这是……拍短剧呢？”
我皱眉，老朱却兴奋地指着屏幕：“不是！她是女主播，现在在直播呢，反封建迷信的主播！专门不信邪，破那些乱七八糟的忌讳！”
说着，他把手机递给我，“你看她主页，老刺激了！”
我半信半疑地点开主播头像，主页名字赫然写着“小梁不信邪”，简介里写着：“科学打脸，迷信退散，欢迎来杠。”
往下一滑，视频列表里的标题个个耸人听闻：《实测！镜子围床睡一晚，我见到了啥？》《医院捡红包花光300块，我现在还好吗？》《半夜梳头招鬼？我连梳100下试试水！》。
“嚯，这姑娘胆子够大的。”
我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里女主播把四张巨大的穿衣镜立在床边，镜面分别对着东南西北，把整张床围得像个玻璃盒子。
“都说镜子对床会招不干净的东西，今天我就睡这儿，看看能不能见到‘老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躺进被窝，还冲镜头比了个耶，最后把摄像头对准床头，画面里只有晃动的镜面反光和她均匀的呼吸声，视频是经过剪辑的，全程只有三分钟。但根据左上角的快进显示，时长居然有八个小时，最后结尾是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鸡窝头坐起来：“报告各位，除了有点冷，啥也没有，镜子里只有我美丽的脸庞。”
老朱在旁边啧啧称奇：“你再看那个捡红包的！”
我点开另一个视频，女主播拿着手机在医院走廊溜达，果然在楼梯间捡到个红色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张百元钞票。
“传说医院的红包不能捡，是病人家属给‘那边’的钱，捡了会替人挡灾。”
她对着镜头晃晃钞票，“今天我就替大家试试水，这钱不仅要花，还要花得响亮！”
画面一转，她捧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坐在医院长椅上狼吞虎咽，每吃一口就喊一声：“我愿意借命！别人的灾都由我来扛！”
最后蛋糕吃完，她打了个饱嗝：“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腻，目前还活着，没感觉被借命。”
“还有这个！”老朱抢过手机，翻到一个标题为《十字路口烧纸？我偏要在这儿吃烧烤！》的视频。
画面里是深夜的十字路口，女主播支起小烤炉，滋滋啦啦地烤着羊肉串，旁边还摆着几串腰子。“都说十字路口阴气重，烧纸是给孤魂野鬼送钱，活人不能在这儿逗留。”
她拿起一串烤好的腰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不仅逗留，还要在这儿吃东西，闻闻这香味，不比纸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