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说谁知道这回事儿呢，不过早晚能发现端倪吧。周富那副样子，走路都带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身上的腐酸味浓得像泡在福尔马林里，就算家人再粗心，也总有察觉的一天。只是想到他那个十四岁的儿子，还有瘫痪的大哥和年迈的父母，心里就像压了块铅，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刚走出福寿堂，就看见胡长元背着个双肩包急匆匆地往巷口跑。他穿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竖起，活像只炸毛的刺猬。我朝他招招手：“长元，你那面镜子找着了没？”
胡长元脚步一顿，脸上的焦虑更重了：“没消息呢！不过都已经报警了，要是那边儿有信儿的话，我想警方能通知我们吧。”
他挠了挠头，发胶黏住的发丝簌簌往下掉，听这小子的语气，对于那面镜子，他是半点都不着急。
我看他行色匆匆，额头上还冒着汗，便问：“你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儿啊？”
“别提了！”胡长元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我爸让我气病了，这几天天天胸闷气短，晚上躺床上跟拉风箱似的，根本睡不着。所以我爸让我去药店给他买点药，要买管心脏的，还得买管睡觉的。”
“还为镜子的事生气？”我问。
胡长元却使劲摇头：“哪儿啊！是我要去当网红，他死活不同意！”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大炮哥，我跟您说，我报名参加了个传媒公司的选秀，人家星探说我有当明星的潜质！跳舞、唱歌、拍短视频，将来肯定能火！
你说人家传媒公司都准备签我了，那我肯定得去呀，我就跟我爸说这事他不干，我爸这人真是的，老脑筋。我就说我就想当网红，我说我将来肯定能当大明星。结果还没说两句呢，我爸就让我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这老头气性也太大了！”
我听得一愣。胡长元这小子咋说呢？他长得虽然不算丑吧，但是也不是嗷嗷帅气。顶多就是个模样周正吧。但要说帅到能当明星，实在有点勉强。
并且我虽然没有看过这小子跳舞。但跳舞那玩意儿不都是基本功吗？人家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学起的，胡长元小时候也没学过这玩意儿。
不过上一次在我家店铺，我起码听着他唱歌了！不得不说胡长元唱歌那是真难听啊，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
就他那破锣嗓子，跑调跑到南天门，哪家传媒公司这么不开眼？我忍不住嘀咕。
“哎呀你不懂！”胡长元急得直跺脚，“现在都需要包装。
更何况现在这种流行说唱。不流行我这样的。并且直播什么的都是可以美颜的。我只要拉拉腿呀，并且可以去团播好几个人组成一个团。
人家传媒公司招聘的负责人都跟我说了，像我这样的最少一个月能赚七八千呢。并且那都是前几个月，越往后越前途无量，说不定都能赚几十上百万呢，不比跟我爸开古玩店强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才不想一辈子守着那个破古玩店，天天跟些瓶瓶罐罐打交道，多没意思！”
我看着他满脸憧憬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冷水，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你爸好好商量商量，他也是为你好。”
“商量？他根本不听！”胡长元泄气地耷拉下脑袋，“非说那些传媒公司都是骗子，还说我要是敢去当网红，就打断我的腿。”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说了大炮哥，我得赶紧去买药了，我爸还在家等着呢。”
看着胡长元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心高气傲，总想着一步登天，却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整整一下午，古玩街都冷清得厉害。我的店里没什么客人，宋大爷那边也一样。快到傍晚的时候，宋大爷干脆关了福寿堂的门，慢悠悠地晃到我店里：“收摊吧大炮，一会买点酒回家喝，今天没人了。”
我正拿着抹布给货架子擦灰，闻言点点头：“行，我把这点活儿干完就走。”
就在这时，胡长元又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他像阵风似的从我家门口穿过，跑出去几步又猛地停住，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他探头探脑地往店里张望，看见宋大爷，像是见到了救星，气喘吁吁地说：“宋大爷！您快去我家看看吧！我爸……我爸又让我给气着了，现在喘不上来气，脸都紫了，感觉……感觉要死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宋大爷脸色也变了，蹭地站起来：“怎么回事？上午不还好好的吗？”
“都怪我！”胡长元带着哭腔，眼圈通红，“我刚才买药回去，跟我爸说传媒公司催我签约，他就急了……我俩吵了几句，他突然就捂住胸口倒下去了……”
宋大爷二话不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带路！”
我也顾不上收拾了，跟在他们身后连跑带颠地往胡家的古玩店赶。胡长元家的店离我们不算远，就在巷子另一头，平时总是热热闹闹的，今天却静得可怕。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胡大叔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嘶啦作响。
推开店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胡大叔躺在里屋的太师椅上，脸色青紫，嘴唇哆嗦着，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胡长元指着自己的父亲着急的直跳脚。
“我就跟我爸吵了两句，就两句话。原本我爸还好好的，说着说着就成这样了……”
宋大爷快步走到太师椅前，蹲下身摸了摸胡大叔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皱得像个疙瘩。“别动他，让他平躺！”
他沉声说道，一边示意胡长元把店里的躺椅搬过来，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快，给他含在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