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元点点头,眼睛盯着货架上的价格标签,小声嘟囔:“这些好像比外面贵点……”
“贵也得买,你爸现在最重要。”我没好气地说,又拿了包纸巾和几个一次性水杯。付完钱,我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便说:“去对面饺子馆吃点东西,给你爸打包回去。”
饺子馆里人不多,我点了三份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又要了一盘清炒西兰花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都是些清淡的菜。胡长元坐在对面,手指不安地抠着桌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饺子端上来,我给他倒了杯醋,说:“吃吧,吃完赶紧给你爸送回去。”
胡长元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大炮哥……”
“嗯?”我嘴里塞满饺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个忙?”他搓着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今天晚上……你能不能留在医院帮我看着我爸?”
我一口饺子差点喷出来,皱起眉头:“你爸刚住院,你晚上要干啥去?”
胡长元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找了个工作,今天晚上要去试播……”
“试播?什么试播?”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就是去传媒公司当团播。”胡长元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他们说我形象还行,让我去试试,要是成了,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呢。”
“传媒公司?”我放下筷子,严肃地看着他,“什么公司?靠谱吗?别是骗人的。”
胡长元赶紧说:“叫东南传媒,我在网上看到的招聘信息,他们说不要经验,培训就能上岗。”
“东南传媒?”我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上次我去城南办事,路过一条小巷子,好像见过这个招牌。那地方破破烂烂的,就一个小门脸,上面挂着个褪色的牌子,写着“东南传媒”四个字,看着就跟个小工作室似的,根本不像正经公司。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着胡长元那一脸期待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正事不干,净想着走捷径。我刚想开口骂他,转念一想,胡大叔刚被宋大爷劝得稍微松快了点,要是我再把这事捅出去,指不定又要气出个好歹来。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长元,你听我说,这种所谓的传媒公司,很多都是不靠谱的。你一个没经验的小白,进去能干什么?别到时候钱没挣着,还让人骗了。”
胡长元急了,提高了声音:“不会的!他们经理跟我说了,只要我好好干,肯定能火!到时候我就能挣钱给我爸治病了,再也不用受他的气了!”
“你挣钱是为了不受你爸的气?”我盯着他的眼睛,“胡长元,你爸为了你操碎了心,现在躺在病床上,你就想着这些?”
胡长元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证明给我爸看,我不是个没用的人……他总说我没出息,我想让他看看,我也能挣大钱……更何况我真的挺喜欢的,我为啥就不能当大明星呢?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玩直播就是个风口,我觉得我能行!”
看着他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啥都不懂,还太急于证明自己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打包好的饺子和菜,站起身说:“行了,先把饭给你爸送回去。至于你那个试播,今天晚上我先留在医院照顾你爸。你先试去吧。要是觉得不行,就赶紧给我打电话。还有你记着千万别瞎签合同,千万别让人给骗了。”
胡长元眼睛一亮:“真的?大炮哥,你愿意支持我呀?”
“我不是支持你。”我没好气地说,“我是害怕你留在医院跟你爸待一宿,再把你爸给气死了。”
胡长元破涕为笑,扒拉着饺子往嘴里塞,囫囵着说:“谢谢大炮哥!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没接话,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这小子哪知道社会的深浅,那些把“风口”挂嘴边的公司,多半是等着割韭菜的镰刀。
回到医院时,胡大叔正靠在床头输液。见我们进来,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胡长元,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赶紧把饭菜摆开:“叔,趁热吃点,长元特意给您买的韭菜鸡蛋饺子。”胡长元识趣地递过筷子,低声说了句“爸,吃饭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胡大叔没接筷子,倒是盯着我:“大炮,谢谢你了,多亏了有你还有老宋大哥!”
“没事!”我说道。
紧接着,我转过头看向宋大爷。
“那个宋大爷,你一个人先回去吧。今晚我留在医院陪胡大叔。”我把饺子碗往胡大叔面前推了推。
“长元有点急事。”
听到我这么说,宋大爷也懂了,他轻轻的点点头。然后拿起外套说要回家。
宋大爷走了之后。
胡长元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他爸。“爸,我明早来看您。”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胡大叔,输液管滴答作响。他突然叹了口气:“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我给杯子倒满热水递过去:“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想法。您别太操心,先养好身体。”
胡大叔接过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要是能有你半点懂事,我至于气成这样?整天做些明星梦,也不看看自己啥条件。
我心里清楚的很,我这个儿子今天晚上指定不去干好事。说不定就要做什么破明星梦去!”
闻言,我无奈的耸耸肩膀,实话实说。
“没错,长元说想去一家传媒公司试一试。
胡大叔,长元大了。该放手就放手吧,让他自己出去闯,撞到头破血流,他就知道这社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