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宋大爷提前把福寿堂的大门关好,然后拎着个塑料袋来到了我店铺。
他一进门就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袋口打开里面装着的是糯米。
宋大爷说。
“我去粮站称的新米,阳气足。”
他看着我摊在柜台上的剪刀钳子,眉头皱成个疙瘩:“你就用这些玩意儿缝?”
我心虚地点点头。
大概的东西全部置办齐后,晚上七点多钟苏琪就来了我家。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粉色化妆箱,当时我和宋大爷也刚回来没多久,恰巧苏琪也来了,我赶紧招呼她坐下,顺手拿起手机点外卖。
男人就喜欢吃什么炒菜啥的,我点了个回锅肉、鱼香肉丝,又想起苏琪是姑娘家,为了照顾苏琪,我又加了份蜂蜜芥末炸鸡和几样小零食。
苏琪把化妆箱放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屋里:“大炮哥,你到底要给谁化妆啊?神神秘秘的。”
我一边盯着外卖软件一边打哈哈:“一会儿就知道了,保证是个‘大客户’。”她撇撇嘴,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起了口红。
没一会儿的功夫,外卖送到了。我把菜摆了满满一茶几,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来。宋大爷吃得呼噜作响,苏琪小口啃着炸鸡,时不时偷瞄我几眼。
吃到一半,她突然戳了戳我的胳膊:“你老实说,是不是给哪个女孩化妆?是不是一个很特殊的女孩啊!”
我差点被米饭呛到,含糊道:“嗯,肯定不是女孩,是个大老爷们儿。只不过这个大老爷们儿可比女孩儿特殊!”
宋大爷在旁边嘿嘿直笑,苏琪更疑惑了,追着问个不停,我只好转移话题,问她遮瑕膏带够了没。
大约到了晚上8:30吧,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周富”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按下接听键。
周富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听起来闷闷的:“小兄弟,我辞职了。冷库兼职刚下班,你家具体位置在哪?”
我报了地址,又叮嘱他:“你……路上小心点,别让人看出不对劲。”他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苏琪凑过来:“谁啊?你的‘大客户’?”我点点头,心脏砰砰直跳。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节奏慢得像敲在棺材板上。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昏黄的灯光下,周富穿着白天那件黑色的夹克衫,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沾着点冰霜。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楼道里的寒气裹着周富涌进来,客厅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青白的肤色更显诡异。苏琪正举着半块炸鸡,看见周富时眼睛一亮,以为是哪个需要特殊妆容的模特,直到周富走进屋,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僵住。
“这位是……”苏琪话没说完,就被一股若有似无的腐味呛得缩了缩脖子。
“先脱衣服。”我避开苏琪的目光,对周富说道。周富的动作很慢,黑色夹克衫下是件洗得发白的秋衣,当他将秋衣撩到胸口时,苏琪“呀”地一声跳起来,手里的炸鸡掉在地上,黏糊糊的芥末酱溅了她一裙子。
周富的胸膛上长了许多尸斑,看起来就跟正常人不一样。
并且他不知道怎么搞的,腹部竟然还刮起了一块皮,那块皮卷曲着看起来有些吓人。
苏琪捂着鼻子后退两步,脊背撞到沙发扶手,化妆箱“哐当”一声翻倒,口红眼影滚了一地。
“宋大爷!这……这是什么啊!”苏琪的声音发颤,手指着周富身上的皮肤,指尖都在抖。
宋大爷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喝了口:“傻丫头别怕,他啊,早就不是活人了。”
老人家指了指周富的脸,“瞧见没?活人哪有这么重的凉气,皮肤就算再白,也不是这种白,他呀也就是魂魄还困在身子里,才能像现在这样走能动。”
我蹲下身帮苏琪捡化妆品,低声解释:“周富是被大货车撞死的,但不知道什么缘故。他自己感受不到已经死亡,并且魂魄也没有离开身体,表现的就跟活人一样,就是肉体有些招不住。
周家挺困难的,他家还有病的父母,脑瘫的大哥,腿脚不好的妻子,和一个刚上初中的儿子。一大家子人,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我想着……给他拾掇拾掇,既然找不到他为什么还能活下来的原因就让他先这么活着吧,毕竟他天天还要辛苦上班,开了工资还要养一家六口。”
苏琪的脸色从惨白慢慢缓和下来,她看着周富那双毫无焦点的眼睛,突然咬了咬嘴唇:“所以你下午那么着急给我打电话,还说不想告诉太多的人,也不让我带秦冉冉过来,只让我一个人过来帮别人化妆,就是帮一具尸体化妆?”
见我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化妆箱,“行吧,谁让你是我大炮哥呢。不过先说好了,太吓人的场面我可不看。”
宋大爷乐得直拍大腿:“这才对嘛!小姑娘胆色不错!”
说实话,苏琪真的算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女孩了。也可能是她之前跟我经历了几次事情,也见过鬼魂,所以他对周富也没有什么畏惧的。
周富脱光衣服,浑身上下只剩了一条红裤衩,我问他。
“你肚皮上的伤,又是怎么搞的?”
周富尴尬的用手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啊,估计八成是在冷库搬鱼的时候刮伤的吧。
毕竟在冷库里别人都觉得冷,我还觉得不错。所以我穿的可能有点少,再加上那些冷冻的海鱼真的挺大的。有的青鱼,一条就二三十斤。再加上被冻成了冰坨子,相当的沉,尾巴扫一下肚皮上就能扫破一块肉。”
我让周富坐在沙发上,先用酒精棉擦拭他身上的伤口。苏琪别过头去,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我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慢悠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