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安检、登机，一路平稳，傍晚时分飞机落地仓州。
杜旭早就开车在出口等候，看见我拖着行李箱，立刻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
“大炮兄弟，一路辛苦！”他伸手接过行李，“酒店我都订好了，离赵家老宅不远，先吃饭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登门拜访。”
我坐进车里，目光扫过窗外。暮色笼罩着老城街道，老青砖房错落排布，远处隐约能看见镇州铁狮子的轮廓，晚风带着河道潮湿的凉意，和东北干燥的风完全不一样。
晚饭是本地特色菜火锅鸡，还有银丝卷，炒饼和十分特别的仓州甜醋。
只见老板端着满满一大锅火锅鸡上桌，铁锅滋滋冒着热气，汤底红亮醇厚，油花细密透亮，不是那种呛人的工业辣油，是慢熬出来的豆瓣酱、干辣椒和桂皮八角的复合香气。
锅里的鸡腿、鸡翅肉块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棕油亮，每一块都均匀裹满了浓稠酱汁。外皮炖得软糯不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脱骨，内里的鸡肉却一点不柴，紧实细嫩，锁满了汤底的鲜香。
杜旭熟门熟路调了两碗本地专属蘸料，蒜末配上仓州特色的甜醋，酸甜解腻，刚好中和鸡肉的厚重酱香。
我夹起一块鸡腿肉裹满醋蒜汁送进嘴里，一口下去瞬间入味。酱香浓郁醇厚，微辣回甜，一点都不齁人，鸡肉软嫩多汁，咀嚼间满是肉香，汤底的香料味层层散开，越吃越上头。
旁边配的一盘银丝卷更是惊艳，外皮雪白暄软，层层银丝纤细蓬松，掰开内里丝丝缕缕，带着淡淡的麦香和微甜，软乎乎的刚好中和火锅的浓郁。
还有一盘本地特色炒饼，饼丝劲道干爽，被鸡蛋、豆芽大火快炒，锅气十足，油润不腻，咸香适口。
我就着酸甜解腻的仓州甜醋，一口鸡肉、一口饼子，吃得热火朝天。东北吃食多重油重咸，刚烈豪爽，可这仓州火锅鸡是柔中带香，酱香绵长，甜辣适口，越吃越开胃。
杜旭一边给我添酒，一边笑道：“怎么样兄弟，没来亏吧？仓州人冬天全靠这一口续命，正宗老味道，别处根本吃不到。”
我吃得满嘴留香，连连点头：“确实地道，这酱香，这口感，比我预想的还好。”
一顿热乎饭吃得通体舒畅，浑身的寒气都被这锅滚烫的烟火气驱散干净。
在此期间，杜旭又把两个十分精致的红色锦盒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吧，你心心念念的！”
我一看这俩盒子手心就发痒痒，我知道盒子里装的肯定就是那黄花梨手串，还有扇面。
我放下筷子，手上还带着火锅鸡温热的酱香，迫不及待伸手拿过第一个锦盒。
红缎锦盒做工考究，边角磨得圆润，一看就是专门收纳老物件的盒子。我轻轻掀开盒盖，一层暗黄色软绒铺垫之上，静静卧着那串晚清黄花梨手串。
一眼看去就极其养眼。
整串珠子大小匀净、颗颗正圆，没有半点歪裂瑕疵，料子是老料油梨，底色沉润通透，是经年氧化沉淀出来的深蜜褐色，不是新料那种浮飘的浅黄。最绝的是每颗珠子的纹理，行云流水，鬼眼、鬼脸纹错落分布，纹路清晰立体，层层叠叠像山水肌理，疏密有致，毫无杂乱之感。
我指尖轻轻抚过珠面，触感极致温润细腻，不凉不燥，像摸在一块陈年玉膏上。百年岁月盘养的包浆厚实透亮，水光感十足，不用打灯都自带柔光，触手细腻油滑，没有半点干涩木刺。
老黄花梨最怕开裂、最怕脏糠，可这串保存得极好，品相堪称完美。看得出以前的藏主极其爱惜，常年贴身盘玩，经年累月把木性养得沉稳内敛，木香淡雅清冽，不是刺鼻的香精味，是木料本身沉静悠长的奶香果香，淡淡萦绕鼻尖，越闻越舒服。
单凭这品相、这包浆、这老料纹理，绝对是实打实的晚清老物件，不是市面上那种人工做旧、机器打磨的通货能比的。
我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在指尖轻轻盘捻两颗，珠粒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咔咔声，音色紧实悦耳，老木的质感瞬间拉满。
“怎么样，没糊弄你吧？”杜旭笑着挑眉。
我点点头，没说话，小心翼翼将手串归位，盖上锦盒，转手拿起第二个装扇面的盒子。
掀开锦盒，一股陈年纸墨的古旧气息扑面而来。
洒金宣纸历经数百年岁月，已经微微泛出温润的牙黄色，纸面细碎金箔点点散落，不艳不浮，沉淀得格外雅致，是古画独有的岁月质感。
扇面上是极简水墨山水，构图疏朗大气，留白极多，完全是明末清初的文人画风。远山以淡墨晕染，朦胧缥缈，近树以焦墨点苔，苍劲古拙，山石线条简练凌厉，水波一笔带过，寥寥数笔，却把远山空寂、江水悠远的意境铺得满满当当。
笔墨干湿浓淡层次分明，下笔松弛肆意，毫无匠气，自带一种隐士山水的洒脱旷达。
右上角题一行行草小诗，笔走龙蛇，飘逸灵动，字与画相融相生，气韵连贯到底。末尾落下“天启三年秋，石涛”的落款，钤盖一方朱文小印，印泥老旧沉实，红而不艳，渗透纸纹，是经年久存的自然老旧痕迹。
我凑近细看纸面纹路、墨色沁痕。
老纸的纤维粗糙自然，墨色入骨，不是现代喷墨、机器做旧的浮于表面，墨层和宣纸早已融为一体，历经岁月微微发沉，古意盎然。
虽然我心里清楚，天启三年时石涛年纪尚幼，这大概率是后世高人仿作，算不上顶级真迹。
但——仿得极真、画工极高、年份够老。
哪怕是晚清民国的临摹精品，单凭这笔墨、这纸色、这完整品相，也绝对是值得收藏的好东西，绝非垃圾仿品。
我把扇面轻轻托在掌心，细细端详良久，越看越爱不释手。
“我就说你肯定喜欢。”杜旭看着我痴迷的样子，笑得得意，“屏风、手串、扇面，三样全给你。不管明天赵家的事顺不顺利，这些都是你的。我杜旭办事，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