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妞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柜台旁边拉开自己的书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周大福的。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还真是个金戒指。
就是一个素圈的,看起来挺细,顶多能有一克多吧,应该不到两克。上面还带着价签,一看是1720元。但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纯金。看着这戒指,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的。刚才在手机店那么多人骂田妞,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况。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在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干了两个月,挣的血汗钱,第一件事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给妈妈买礼物。这份心意,比那枚戒指本身要贵重得多。田妞的手也给她处理完了,伤口用碘伏消过毒,也用纱布包好了。我刚想开口说话,安慰几句,告诉她别太伤心,她妈妈或许只是一时激动,等冷静下来就好了。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田妞的母亲闯了进来。这女人刚进店铺就看到了女儿手中拿着的戒指盒,以及里面那枚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金戒指。
我们都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这女人就像疯了一样冲到田妞面前,扬手就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田妞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疼的,更是心碎的。
然后,田妞的母亲就指着她的脸一顿臭骂,声音尖利刻薄,翻来覆去都那么几句话。
“你个败家子!你个不孝女!谁让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啊?你哪来的钱买这个?你是不是被野男人给骗了?肯定不学好搞对象了!在外面打两个月暑假工,能耐了是吧?肯定在流水线上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上了!要不然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首饰?我告诉你,戴首饰的都是坏女人,都是贱货!你跟你那个死爹一个德行,都是白眼狼!”
她一边骂,一边还不解气,伸手又去薅田妞的头发,把田妞的头往柜台上撞,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贱货”、“不要脸”。
这母亲发疯的模样,给我和胡大叔都吓了一跳。我们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失控,竟然在别人的店铺里这样殴打辱骂自己的女儿。
胡大叔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田妞母亲的手腕,沉声喝道:“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怎么能这么打孩子!”
我也赶紧上前,把田妞拉到身后护住,她浑身都在发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嘴里喃喃着:“不是的……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田妞的母亲被胡大叔抓住,动弹不得,便把矛头转向了胡大叔,开始撒泼打滚。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声音又尖又哑:“你们干什么啊?你们凭什么不让我教训自己的女儿?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我容易吗我?我守寡这么多年,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爸那个没良心的,当年就被狐狸精勾走了,扔下我们娘俩不管!我辛辛苦苦供她读书,省吃俭用,她倒好,翅膀硬了,学会败家了!竟然买这种东西,她对得起我吗?她就是个小白眼狼,不长心,不懂事!竟然也学那些狐狸精的一套,买首饰打扮自己,她想干什么?是不是也想出去勾引男人?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一边哭诉,一边还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指着田妞的鼻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鄙夷。“我告诉你田妞,这戒指你今天必须给我退了!那钱一分不少地给我拿回来!还有你打工挣的钱,全部都得上交给我!那是家里的钱,不是你个人的!你一个学生,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肯定是想在大学里乱搞!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田妞在我身后,听着母亲这番不堪入耳的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哽咽着说:“妈……这戒指是我用自己打工的钱给你买的……我想……我想你一辈子都没有金首饰……我想送你个礼物……戒指……戒指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姐,你消消气,你误会孩子了。这戒指真是田妞给你买的,她刚才跟我们说了,她打工挣了一万八千多块,本来打算买个手机,剩下的钱给你买戒指,再留一点自己备用。她一片孝心,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胡大叔也皱着眉头帮腔:“是啊,大妹子,孩子有这份心不容易。她在电子厂上夜班,一天站十六个小时,站了两个月,脚都磨破了,挣的都是血汗钱。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你买礼物,这说明她心里有你啊!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她骂她呢?”
田妞的母亲却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更加激动了:“血汗钱?她那钱来得干净吗?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打两个月工就能挣一万八?谁信啊!肯定是不干不净的钱!我看她就是被人骗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买手机?买那么贵的手机干什么?就是为了在外面显摆,勾引人!我今天非打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不可!”她说着,又开始挣扎,想要挣脱胡大叔的手去打田妞。
胡大叔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把她往门口推了推,沉声道:“你冷静点!这里是我家的店铺,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可就报警了!”
提到报警,田妞的母亲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骂着。
田妞看着自己母亲狰狞的面目,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她慢慢地从我身后走出来,走到母亲面前,把那个周大福的戒指盒子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