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察小吴从抽屉里翻出小镜子递过去,看着同事脸上横七竖八的抓痕直皱眉:“行了王哥,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下吧,相亲对象要是看见你这样,准以为你刚跟人打群架。”
她转头看向我们,语气无奈,“你们也都听到了,田桂芬涉嫌袭警,按规定要拘留三天。至于你们这事儿……”
她翻了翻笔录本,“有马婶和胡大叔的证词,加上确实是家庭内部矛盾,只能调解处理。”
马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那这孩子咋办?她妈出来还不得变本加厉?”
“我们会对田桂芬进行批评教育,也会联系社区居委会跟进情况。”
小吴叹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件浅蓝色的警用半截袖,“田妞,你先把这件换上吧,你那衣服实在没法穿了。”
田妞接过衣服,手指捏着衣角小声道谢。她眼睛肿得像核桃,换衣服时后背露出几道红印,显然是刚才被田桂芬拖拽时弄的。马婶看着直心疼,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哎哟,都快十二点了,超市还等着开门呢。大炮,麻烦你送田妞回家吧,路上多照看她点。”
我点点头,扶着田妞往外走。公安局门口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老楼区离我们店确实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斑驳的墙皮上爬满藤蔓,楼道里堆着杂物,昏暗的灯泡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爬到三楼时,田妞掏出钥匙的手一直在抖,咔哒一声打开门,一股浓重的潮气混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客厅地板上全是撕碎的布料,几条崭新的连衣裙被剪得像破布条,粉色的蕾丝边散落得到处都是。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摔了一地,口红断成两截,粉底液泼在墙上形成丑陋的污渍。
还有一只全新的,估计价格在快1万块钱的蔻驰包。此刻被划开长长的口子,皮革翻卷着像道狰狞的伤疤。
“妈……我妈她……”田妞腿一软差点摔倒,眼泪瞬间决堤,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我看着满地狼藉,心里直发毛——这哪是生气,分明是精神失常了。自己花钱买的东西,转头就毁成这样,田桂芬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蹲下身拍着田妞的背:“别哭了,先收拾收拾吧。”她哽咽着点头,我把被剪坏的衣服归拢到垃圾袋,又找了扫帚清理碎玻璃。田妞默默捡起地上的化妆品残骸,那支被她妈亲手试过的口红断茬扎在她手心里,血珠渗了出来她都没察觉。
等收拾得差不多时,田妞已经回房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她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为什么会这样啊?原本我以为我妈已经变了,原本我以为我终于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幸福总是这么短暂呀,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田妞又跟我说了很多事。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她妈就是一个特别强势的人。
田妞5岁那年田桂芬就跟前夫离婚了。等到前夫再婚之后,田桂芬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毕竟她自诩为本科生,可自己的前夫就是个大专生。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婚后日子过得啥也不是,前夫竟然娶了个年轻漂亮的黄花大闺女。从那之后田桂芬的心理就有些扭曲,再也不准女儿跟前夫见面。
田桂芬又因为性格的原因,在单位干的时间也不长,最后提前下岗。从那之后,田妞就算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田桂芬是个节俭的人,准确的说田桂芬不是节俭。她就是故意逼迫自己的女儿过苦日子。
她不允许女儿穿漂亮衣服,不准女儿穿新鞋,不准女儿戴漂亮的头花。甚至连雪花膏都不让女儿抹。但凡女儿有点漂亮的眉目,她就大骂女儿是狐狸精。
并且田桂芬特别擅长道德绑架,但凡田妞做事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会在众人面前就又哭又嚎,又是跪地,又是扇自己嘴巴子,就如同那天在苹果手机店门口一样。
田妞上高一那年,因为是青春期,她脸上起了很多的青春痘。
高中女生又到了爱美的年纪,对自己的脸都是挺重视的。田妞听班上的同学说,有一款美容的药膏治青春痘特别的有效,就是那款药膏挺贵的,要200多块钱。
田妞平时根本就没有零花钱。200多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然后班级同学跟她讲,说是学校对面有一家米线店招小时工,专门招学生。
其实就是每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和下午午休的时候去饭店帮工。帮忙煮米线,收拾卫生。每个月米线店会给300块钱工资,还管中午一顿饭。
田妞当时也是在学校吃饭的。只不过田桂芬不给她钱,也不让她去校外吃饭。给她充了学校食堂的饭卡,田妞每天只能刷饭卡。没钱的时候就告诉母亲一声,然后田桂芬亲自去学校食堂给她充钱。
当时为了买那款药膏,田妞就偷偷瞒着母亲去米线店打工了。她干了整整一个月拿到300块钱工资的第1天,田妞就花了200块钱买药膏。
结果那药膏才用了两次,这事就被田桂芬发现了。田桂芬没收了药膏,还没收了剩下的100块钱。
那天她给女儿一顿毒打,并且从那之后田桂芬逢人就讲。
她看见别人就说。
“哎呀!你们都不知道单身带一个孩子的日子有多苦啊。我天天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连一块钱一袋的人参雪花膏都舍不得用。每天我就天天在家吃馒头,喝凉水。
但是我一定要给我女儿用最好的。”
每次说到这都会把那支药膏拿出来。然后跟别人说。
“看看这是我女儿自己买的。200多块钱。
我闺女就是不懂事,就是这么败家,200多块钱的东西抹着脸。却从来不懂心疼她妈,在家都吃不饱饭。”
田桂芬就像是一个祥林嫂。逢人就要挖苦自己的女儿用200块钱的药膏抹脸。然后述说自己多不容易,有多么节俭。又要描述女儿有多不懂事,生活有多奢侈。